第四章 谁是兄弟？你还有脸说？

李二狗的嘶吼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营地里刚刚燃起的狂欢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在楚歌和李二狗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楚歌心中一动。

歪脖子柳树，两百文钱……原来是这孙子的老婆本。

若是换了旁人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他或许还会心有愧疚，找机会弥补一二。

可李二狗？

那个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将“兄弟”推出去挡刀的家伙？

楚歌只觉得一阵快意。

这钱拿得心安理得！

他看着状若疯狗的李二狗，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怜悯，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李二狗，”楚歌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是饿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他懒得再跟李二狗纠缠，转头看向周围的戍卒，朗声道：“兄弟们，这肉是老天爷赏的，见者有份，今晚，咱们架锅子炖肉汤，都他娘的吃顿饱的！”

说着，他直接将那十几斤鹿肉朝王大山推了过去。

“伍长，您来分！”

轰！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全场。

“楚哥仗义！”

“好小子，有你的！”

戍卒们眼中的最后一丝怀疑，瞬间被狂喜和感激所取代。

他们看向楚歌的眼神变得滚烫，充满了认同。

反而看向李二狗的目光，充满了厌恶和不耐。

“李二狗，你他娘的有病吧？楚哥有好东西想着大家，你在这发什么疯？”

“就是，自己没本事，还眼红别人运气好？”

众人的指责，像一根根尖刺，扎在李二狗心上。

他看着被众人拥簇的楚歌，又看了看那堆本该属于自己的“功劳”，妒忌的毒火彻底烧穿了他的理智。

“放屁，你们都被他骗了！”

李二狗彻底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地吼道：“老子辛辛苦苦攒了半年的二百文钱，就藏在东边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树洞里！”

“今天早上钱没了，他楚歌就带回来一堆鹿肉！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他就是个贼，他偷了我的钱，去换了这鹿肉，来收买你们！”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前因后果俱全。

营地再次安静下来。

戍卒们的表情变得微妙，他们看向楚歌，又看向那堆肉，眼神复杂。

如果李二狗说的是真的，那这肉吃起来可就不是滋味了。

王大山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盯着楚歌，沉声问道：“楚歌，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然而，不等楚歌回答，一个老兵就先皱眉开口了：“李二狗，你别血口喷人。楚歌上午被打成那样，半条命都没了，他上哪儿去换肉？再说了王家村那帮穷鬼，谁家有鹿肉卖给我们？”

“就是，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楚哥好！”

人心的天平，在现实的逻辑面前，再次偏向了楚歌。

看着依旧歇斯底里、试图辩解的李二狗，楚歌知道火候到了。

他脸上的平静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李二狗。”

楚歌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有些事我本不想说，想给你留点脸面。既然你非要撕破脸，那我倒是要问问你。”

他目光如刀，直刺李二狗的心底。

“昨晚是谁在我耳边说，断粮了得想办法活下去？是谁怂恿我去王家村偷鸡，还拍着胸脯说给我放风？”

李二狗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楚歌步步紧逼，声音陡然拔高：

“村民来了，你跑得比谁都快，老子被十几个人围着打，差点没命的时候，你这个好兄弟，在哪里？！”

“这还只是一只鸡，如果是在战场上，蛮子冲过来了，你是不是也要把身边的兄弟推出去，好让自己多活一口气？”

字字诛心！

周围的戍卒们，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看向李二狗的眼神，从刚才的厌烦，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鄙夷和警惕。

在边关什么都可以忍，唯独出卖兄弟，是绝对的禁忌！

“你……你胡说！”李二狗慌了，语无伦次地狡辩。

“我胡说？”楚歌发出一声嗤笑，环视众人：“你李二狗有钱能存下来？谁不知道你平日里有俩子儿就去换酒喝，吊儿郎当，还攒了两百文？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我得了好处，心眼比针尖还小，在这编瞎话泼脏水！”

他最后看向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各位兄弟，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这样的人上了战场，你们谁敢把后背交给他？”

这最后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大山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看向李二狗的眼神，充满了杀气。

“李二狗！”

“你……”李二狗被这股气势吓得连连后退，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冰冷、充满敌意的眼睛，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在这里，他已经没有立足之地。

“楚歌，你给老子等着，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留下一句苍白无力的狠话，李二狗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哨所，狼狈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戍卒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楚哥威武！”

“说得好，这种人就该滚蛋！”

他们再次围住楚歌，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亲近。

“行了行了！”王大山挥手赶开众人，他看着楚歌，眼神复杂，最后化为一声长叹，和一抹由衷的欣赏。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

他走到那堆鹿肉旁，豪气干云地一挥手：“都别愣着了，生火架锅，今晚吃肉！”

“哦！”

整个哨所，都沉浸在久违的喜悦之中。

楚歌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忘记，在后山的雪地里，还埋着大半头鹿。

那是他收拢人心的资本，也是他在这残酷边关活下去的底气。

他转过头，望向北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苍茫大地，仿佛能听到界河冰层下，暗流涌动的声音。

开春河面解冻，蛮子就会来。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不到三个月。

他不仅现在要活下去，蛮夷来了之后，也要过得比谁都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