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蛮夷斥候，杀机暗藏

风雪中，李二狗连滚带爬，像一条被主人踹出门的野狗。

他没有回哨所。

那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屈辱、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在他胸中交织成一团毒火。

“楚歌，你个狗杂种，你给老子等着！”

他一边跑一边怨毒地咒骂着，寒风灌进嘴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通往王家村的小路。

雪厚路滑，他摔了好几个跟头，满身都是泥水和冰碴，却丝毫不敢停歇。

一个时辰后，王家村那低矮破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风雪尽头。

李二狗没有走村口大路，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村子后面，贴着一排破烂的土墙，鬼鬼祟祟地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跟踪，这才快步上前，用一种特殊的节奏叩了叩那扇破旧的木门。

“咚，咚咚。”

院内一片死寂。

李二狗的脸色有些难看，又加重了力气，再次敲响。

“黑山哥，是我，二狗！”

吱呀。

木门从内拉开一道缝，一张熟悉的黑脸探了出来，正是之前带头闹事的那个汉子。

他看到李二狗这副狼狈模样，眉头顿时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侧身让他进来，又迅速将门关上并插好门栓。

“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黑脸汉子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耐烦。

“黑山哥！”

一进到这熟悉的院子，李二狗紧绷的神经仿佛瞬间断裂，所有的伪装和狠厉都消失不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添油加醋地将自己在山里如何被楚歌发现、如何被殴打羞辱，最后被赶出哨所的事情，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见黑脸汉子只是冷冷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心中的怨气和被羞辱的委屈再次上涌，竟是色厉内荏地吼了起来。

“姓王的，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当初可是你让我去怂恿那小子偷鸡，说好了事成之后，哨所那帮人被赶走，再给我一锭金子，现在倒好，鸡没偷成，人被打死了又活过来，老子还被赶了出来，老子的钱也被他偷了！”

李二狗越说越激动，指着黑脸汉子道：“你要是不管，老子就把咱们俩的事全抖出去，告诉所有人，你王黑山是蛮子派来的奸细！”

阴谋被他自己一语道破。

这个在村民面前名为王黑山的汉子，真实身份正是北蛮潜伏在大炎边境的斥候！

偷鸡事件，从头到尾就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

目的就是挑起军民冲突，借村民之手，将哨所这颗扎在边境线上的钉子拔掉。

后来楚歌没死，他又让李二狗跟进山里，是想借机杀了楚歌，再将尸体拖回来，嫁祸给哨所内部的人，挑起内斗，让他们自相残杀。

环环相扣，计策歹毒。

面对李二狗的威胁，王黑山的眼神瞬间变得森寒无比，如同孤狼。

一股浓烈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李二狗被这眼神一盯，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黑山哥”，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亲眼见过，对方是如何面不改色地拧断一只野狼的脖子。

“你在教我做事？”王黑山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不敢……”李二狗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声音都在发颤：“黑山哥，我就是一时糊涂，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太委屈了……”

看着李二狗这副没出息的怂样，王黑山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废物。

不过，眼下这个废物还有用。

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扔到了李二狗的脚下。

当啷。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那是一锭黄澄澄的金子，在灰暗的天光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李二狗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给了，还是一锭金子！

这至少得有十两！

足够他在县城里买个小院，娶个婆娘了！

原来，李二狗花钱成性，之所以之前能有所积蓄，就是靠着王黑山。

早在两人相识之际，王黑山就送上了不少金银，若是没有他这个支持者，王黑山哪里还能有两百文结余？

“黑山哥。”李二狗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他手脚并用地扑过去，将那锭金子死死攥在手里，像是捧着自己的亲爹。

“你看看你那点出息。”王黑山冷哼一声。

“是是是，黑山哥教训的是。”李二狗连连点头哈腰，哪还有半点刚才威胁人的样子：“我就知道，黑山哥最是仗义，绝不会亏待我这个兄弟！”

他小心翼翼地将金子揣进怀里，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两。

王黑山看着他这副嘴脸，心中愈发厌恶，但语气却缓和下来：“行了，这次算你受了委屈。这金子你先拿着，找个地方躲几天，好好快活快活。”

“好嘞！”李二狗大喜过望。

“不过。”王黑山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锐利：“那个叫楚歌的，有点意思。”

一个原本懦弱无能的戍卒，死而复生后，不仅没死，反而变得胆大心细，逻辑缜密，甚至还有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好运气。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一个不该出现的变数。”王黑山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抬头看向哨所的方向，声音冰冷地对李二狗下令：“你先回去，想办法继续待在村里，不要暴露。我会想一个新的法子，让那个哨所从内到外，彻底烂掉。”

“到时候还需要你帮忙。”

李二狗感受着怀里金锭的份量，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黑山哥你放心，只要有需要，兄弟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王黑山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滚蛋。

李二狗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出了院子，消失在巷尾。

院内，再次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