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黄鼠狼拜年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楚歌终于苏醒。

他没有急着起身，意识照例沉入脑海。

青铜供台之上，那枚暗红色的【大凶】挂签依旧悬浮，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像一只窥探命运的独眼。

【大凶：岗哨西南十里，一线天山谷内，有不明身份者藏匿。宿主若独自前往，九死一生，有来无回！】

楚歌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小凶：黑风山南面山脚，断崖之下，埋有前朝遗留之物。崖高路险，取之不易。若宿主备好绳索，可保平安。】

那块有关前朝遗物的挂签，也平静悬浮，毫无变化。

供台轻颤，新的挂签正在生成。

然而，就在此时。

“开门！开门！王伍长，大喜事啊！”

营帐外，一阵粗犷洪亮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带着一股子不由分说的热情。

楚歌眉头一皱，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翻身下床，刚掀开门帘，就看到哨所的栅栏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王黑山。

只是此刻的他，脸上再无戾气，反而堆满了热络的笑容。

在他脚边，放着一个硕大的竹筐，里面赫然是一个白生生的猪头，旁边还摆着两坛泥封的土酒。

在这断粮的寒冬，一个猪头，两坛酒，这礼不可谓不重！

哨所里醒来的戍卒们，眼睛瞬间就直了，死死盯着那猪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口水在口腔里疯狂分泌。

王大山也被惊动了，他提着裤子从营帐里出来，看到王黑山和那份大礼，脸上满是错愕与警惕。

“王里正？你这是……”

里正？

楚歌心中一动。

原来这黑脸汉子是王家村的里正，相当于村长。

难怪家底这么厚，也难怪能轻易煽动村民。

“王伍长，说来惭愧！”王黑山一拍大腿，满脸真诚的歉意：“前几日那事，是我这当里正的没管教好村里人，冲撞了军爷们，实在是对不住！”

他指着猪头和酒，嗓门更大了：“这不，我家那不成器的闺女今天出嫁，办杀猪宴。按规矩，得给咱们边关的守护神送一份过来，这猪头，这两坛水酒，算是我给各位军爷赔罪了，还望王伍长给个面子，千万别推辞！”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显得豪爽仗义。

王大山紧绷的脸，缓缓松弛下来。

军民关系本就紧张，对方是里正，主动上门示好，若是拒之门外，传出去就是他这个伍长不识抬举了。

“王里正太客气了。”王大山脸上挤出笑容，招呼道：“来人，把东西抬进来！”

“好嘞！”

几个戍卒早就等不及了，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猪头和酒坛抬进营地，那模样像是迎接凯旋的将军。

整个哨所的气氛，瞬间从清晨的死寂，变得一片欢腾。

楚歌站在自己的营帐门口，冷眼旁观。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个王黑山，昨天还想借着偷鸡找岗哨麻烦，今天就上门送礼赔罪？

这戏演得未免也太假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黑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视线穿过欢呼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楚歌身上。

他眼前一亮，竟是主动排开众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这位就是楚歌小兄弟吧？”王黑山脸上笑容更盛，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哎呀，前天晚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都是误会，误会啊！”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想去拍楚歌的肩膀。

楚歌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脸上却挂着一副受宠若惊的憨厚表情：“里正大人言重了，小子也有不对的地方。”

内心腹诽：演，你接着演。

王黑山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但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

“好小子，不卑不亢，是个汉子！”他顺势收回手，从旁边戍卒手里端着的酒碗里，拿起一碗，递到楚歌面前：“来，小兄弟，今天是我闺女大喜的日子，喝了这碗和解酒，以前的事咱们就当一阵风吹散了！”

酒碗里浑浊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酒精味。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这碗酒，喝了，就是接受和解，不喝，就是不给里正面子。

“里正大人太客气了。”楚歌接过酒碗，却没有喝，而是面露难色：“实不相瞒，前日被乡亲们打的内伤还没好，军医嘱咐了，不能饮酒。”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咳嗽了两声，脸色都白了几分。

“哦？还有这事？”王黑-山眉头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

“是啊！”旁边的王大山走过来，接过话茬，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晚楚歌差点被打死，能捡回一条命都是运气。王里正，这酒他确实不能喝。”

王黑山深深地看了楚歌一眼，最终哈哈大笑，一把夺过酒碗，自己一饮而尽。

“好！是哥哥我考虑不周！不喝就不喝，心意到了就行！”他抹了把嘴，豪气干云地对所有人喊道：“弟兄们，都别愣着了，肉炖上，酒满上！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好！”

戍卒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很快，篝火生起，大锅架上。

猪头被砍成数块，和昨天楚歌带回来的鹿肉一起丢进锅里，炖出了一锅香气四溢的肉汤。

酒坛的泥封被拍开，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戍卒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压抑了整个冬天的苦闷，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一张张冻得皴裂的脸上，满是久违的幸福与满足。

楚歌端着一碗肉汤，坐在人群外围，默默地吃着。

他没有碰酒，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那个不断与王大山和众戍卒推杯换盏的王黑山。

这家伙，到底在等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大山也被灌得面红耳赤，舌头都有些大了。

王黑山看准时机，凑到王大山身边，将他手里的酒碗满上，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王伍长，兄弟我其实今天来，除了赔罪，还有一件天大的难事，想请您和弟兄们帮个忙。”

来了！

楚歌心中一凛，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耳朵悄然竖起。

王大山打了个酒嗝，含糊道：“王里正，有话但说无妨！只要兄弟们能办到，绝不推辞！”

王黑山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露出为难又恳切的神色。

“这事有点危险。”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颤抖。

“不过，我这当里正的也实在为难，不得不求你们了！”

“我们这有个地方，叫做一线天，前几天，好几家村民在那里放牛，结果，丢了好几头。”

“我知道兄弟们都是有本事的人，不能干这些粗活，可作为村长，我也没办法了，只希望王队长能帮帮忙，派几个人，去一线天帮忙把牛找回来，毕竟如今深冬，普通人前去，恐怕就回不来了！”

“也就只有你们这群有本事的军爷，才能帮忙了，事成之后，我另有重谢，保证不会小气，王队长，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