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线天里埋骨地

一线天！当这三个字从王黑山嘴里吐出，楚歌端着肉汤的手，骤然一紧。

脑海中，那枚悬挂了数日的暗红色【大凶】挂签，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光芒陡然炽盛，一行冰冷的血字，几乎要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大凶：岗哨西南十里，一线天山谷内，有不明身份者藏匿。宿主若独自前往，九死一生，有来无回！】

好一个嫁女赔罪！好一个军民鱼水情！这他娘的，根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眼看王大山被酒精和猪油蒙了心，已经拍着胸脯，大着舌头就要答应下来。

“王里正放心。不就是几头牛么，咱们……”

“伍长！”楚歌的声音及时响起，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篝火旁的狂热气氛。

楚歌缓缓放下汤碗，站起身，目光直视王大山，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事不妥。”

整个哨所，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戍卒的目光，都从那锅肉汤上挪开，惊愕地汇聚到楚歌身上。

王大山脸上的醉意，也僵住了。

王黑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眯起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视线如刀子般落在楚歌身上，语气不善：“这位小兄弟，是觉得我王黑山使唤不动你们这些军爷？”

“里正大人言重了。”

楚歌对着王黑山，不卑不亢地一抱拳，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说出的话却针锋相对：“我等身为戍卒，职责是巡边戍守，防备蛮夷。找牛这种事，并非我等分内之职。若为几头牛擅离职守，万一边关有警，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王大山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他皱了皱眉，觉得楚歌说的有道理。

然而，王黑山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彻底撕下了伪装。

“担不起责任？”他猛地将手中的酒碗摔在雪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们这破哨所，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个蛮子毛！还他娘的跟我谈职责？”

王黑山上前一步，浑身的匪气再不掩饰，他指着周围一张张错愕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老子告诉你们，你们吃的、喝的，哪样离得开我们王家村？别的不说，就这冬天，没有村里接济你们那点草料，你们这十几张嘴，能熬到开春吗？”

“今天，这牛你们找也得找，不找也得找！”

“否则，从明天起，我王家村的一粒米、一根草，你们也休想拿到！”

图穷匕见！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戍卒的心上。

他们脸上的喜悦和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屈辱和苍白。

王黑山说的是事实。

断粮，是这个深冬岗哨最大的威胁。

王大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身为伍长，却要受一个村夫如此羞辱，偏偏还无法反驳。

他瞪了楚歌一眼，眼神里满是责备。

若不是这小子多嘴，何至于闹到如此地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服软开口。

“呵。”一声轻笑，再次打断了他。

楚歌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上前一步，与那气焰嚣张的王黑山对峙而立。

“王里正，你是在威胁我们？”

“威胁你又如何？”王黑山下巴高抬，满脸不屑。

“不如何。”楚歌摇了摇头，脸上的憨厚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天起，我火字营七队，不再需要王家村的任何接济。”

他环视周围一圈脸色各异的兄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大炎的兵，吃的是朝廷的军饷，守的是北境的边关。什么时候，轮到要看一个村子的脸色才能活命了？”

“有我楚歌在一天，我七队的兄弟们，就不会饿着肚子上战场！”

“你的牛我们不找。你的酒我们不喝。天色不早，路不好走。王里正，请回吧！”

轰！这番话，不亚于一道惊雷在小小的哨所内炸响！

所有人都被楚歌这番决绝而霸道的话给震住了。

王大山更是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闷不吭声的楚歌，竟敢当众和一个手握全队命脉的里正彻底撕破脸皮！

王黑山的脸色，瞬间从嚣张的涨红，变成了惊怒的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楚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算计好了一切，用利益腐蚀，用酒麻痹，最后用生存来威胁，逼着这群戍卒走进他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蹦出楚歌这么一个变数！

“好。好一个楚歌！”

王黑山气得浑身发抖，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们给老子等着！”

他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雪之中。

……

王黑山一走，哨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篝火还在燃烧，肉还在锅里炖着，但再也无人有心思吃喝。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完了。彻底得罪了王家村，这个冬天，怕是真要啃草根树皮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楚歌身上，复杂难明。。

“楚歌！”王大山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走到楚歌面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

“你必须给老子一个说法！”

他指着王黑山消失的方向，低吼道：“你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吗？你把我们所有人的活路都给断了！不过是去找几头牛，给乡亲们搭把手，天经地义的事，你至于把人往死里得罪吗？”

楚歌迎着他几乎要**的目光，神色平静，没有丝毫退缩。

“伍长，我信不过他。”

他没有解释，只是反问了一句：“您信他吗？一个前几天还恨不得我们死，今天就上赶着送猪头，请我们喝酒的人，您真的信他只是为了几头牛？”

王大山被问得一窒。

楚歌知道，系统的事绝不能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后怕，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伍长，各位兄弟。有些事我本不想说，怕你们当我是疯子。”

“自从上次在王家村被打得只剩一口气，醒来之后，我身上就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毛病。尤其是对危险，有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

他指了指锅里的肉，又指了指角落里那几袋坚果。

“之前两次上山，我并非运气好。而是冥冥之中，就感觉那个方向有东西所以才去的。”

“可刚才，当王黑山说出一线天那三个字的时候……”

楚歌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惧的画面，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这心里，就像是被一根烧红的冰锥子狠狠扎了一下，浑身汗毛倒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地方去不得！去了会死人！”

这番话说得神神叨叨，却又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诡异力量。

死而复生，性情大变，运气爆棚……

这些天发生在楚歌身上的怪事，串联在一起，让这番“第六感”的说辞，竟显得无比真实！

戍卒们面面相觑，眼中的埋怨，渐渐被惊疑和后怕所取代。

王大山死死地盯着楚歌的眼睛，看了足足半晌，想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诚和后怕。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泄掉了全身的力气。

“你小子真他娘的邪门！”

他骂了一句，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随即，他脸色一板，为了给忧心忡忡的兄弟们一个交代，他指着楚歌的鼻子，厉声喝道：

“行。老子今天就信你这邪门的直觉一次！”

“但你刚才当着王黑山的面，牛皮已经吹出去了，说你能养活我们所有人！”

“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进山里去！今天日落之前，你要是再给老子摸不回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来。”

“看老子不把你小子当兔子给炖了，给大家伙开开荤！”

周围的戍卒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压抑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楚歌看着王大山那张故作凶恶的脸，心中一暖。

他知道，这是伍长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化解怨气，免得被旁人记恨。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对着王大山，中气十足地抱拳应道：“得嘞！您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