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娘看着金簪失神,爹开口道:「芸娘,谢谢你这些年为我做的一切,也谢谢你把自己最喜欢的簪子送给了梦儿。」
乌雅梦儿紧接着奉上茶杯。
眼前这一幕不像娶一房侧夫人,竟像新人替了旧人。
众目睽睽之下,娘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突然自嘲一笑,将茶一饮而尽。
乌雅梦儿笑魇如花:「听说夫人身子不好,还是早点回房歇息吧,照顾大人的事交给本公主就好了。」
在来前厅的路上,爹向娘连连保证不会在公主房里过夜。
「公主千金之躯,我怎么敢冒犯于她,芸娘,我只是去走个过场罢了,很快就回来。」
娘的声音里已听不出爱恨:「既然是千金之躯,怎么会下嫁于你?」
「顾大人不必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我祝您和公主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爹默默无言。
那晚烛火摇曳至熄灭,爹再也没有回来。
我的手放在娘的脸旁,不一会儿就盛满了泪珠。
我不敢妄动,僵着身子直至天亮。
次日,爹见到娘嘴唇嗫嚅不知如何开口,满面愧疚。
「芸娘,公主头一次来中原,看了志怪话本心里害怕,实在离不开人,我……」
看娘神色冷淡,并不理会他,爹心虚地伸出手摸了摸娘的肚子。
许是母病及子,娘肚子的宝宝也厌烦了爹爹,狠狠蹬了他好几脚。
爹松了一口气:「芸娘,你瞧这小子多调皮啊,一定让你受了不少苦吧?」
「等你把他生下来,他就是我的嫡子,我会手把手教他仁义道德,对他寄予厚望,将来我们顾家会再出一位了不起的官老爷也未可知。」
娘话里带刺:「倘若跟你一样当官发财抛妻弃子,我生他何用?」
「依依如此听话乖巧,整日承欢膝下,自从有了侧夫人,也不见你和她多说一个字。」
爹腾地站起来,吓了我一大跳。
我第一次见白面书生的爹脸涨得这么红。
他指着娘几近崩溃:「这些年来除了你我何曾有过别人?不过是为国请命娶了一位侧夫人,你就夹枪带棒处处给我脸色看。」
「你出去看看哪个男人不有个三妻四妾,你还要我怎样?」
诚然,用世俗的眼光来看,爹是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夫君。
成婚十年,路上有女子经过他都要连忙垂下目光不会多看一眼,同娘如胶似漆,日日都恨不得黏在一起。
京城里早就将他们夫妻二人奉为佳话。
娘说,她在天上看的话本子里的男人就是爹这样的,话本子里的男女最后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她相信她和爹也会幸福的。
可人生终究不是话本。
本子上的是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人却是活的,活的才会变。
爹挥落的茶杯撒了娘满身,蔫头耷脑的茶叶污了衣裙。
我哭着去打爹:「爹坏!爹欺负娘,依依再也不理爹了!」
他叹了口气,喊丫鬟给娘擦拭。
「依依乖,你娘只是在跟爹使小性子呢,依依和爹等她自己想开了就好了。」
言罢,他将我推到娘身边,拂袖离去。
我用袖子给娘擦肚子上的茶水,娘握住我的手,脸色苍白。
与其说金簪对她限制颇多,不如说肚子的孩子吸尽了她的仙力。
娘说,若不是怀着弟弟妹妹,也许她早就走了。
我问她走哪去,能不能带着依依。
娘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被框起来的四方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