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穆宴,是在一场拍卖会上。
明亮的室内开了暖气,如春般舒适。
却见他身着霜青色西装,眉眼如墨,身姿颀长,如霜雪般疏离,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而穆宴同样看见了我。
对视的那一刻,我心跳加快,两眼放光。
下意识想像往常一样巴巴凑上去,讨好搭话。
“穆……”
然而我才张了嘴,我的眼睛就被闭上了。
视野顿时一片漆黑。
【乖乖女,忘了我之前怎么教你的?】
周裕轻蔑的声线跟着响起。
【记得,穆宴喜欢漂亮又不理他的,如果我控制不住,就换你操控……】
我一面复述着,尽可能放松身体。
【可是我也不漂亮……】
【闭嘴,你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蠢女人】
再睁开眼,“我”已经变得面无表情。
“我”的视线淡淡略过穆宴。
随后挽住身边的188堂弟。
周景福双颊一红,手臂发僵:“嫂子……”
“谁是你嫂子。”
“我”拧了一把他腰上的肉:“叫姐姐!”
周景福又疼又痒得一颤:“姐、姐姐……”
“我”这才满意地搓了搓他的卷毛:“乖小子。”
周景福低下头,脸更红了。
自己的那块弱点只有堂哥周裕知道,她揉脑袋的动作也跟周裕哥一模一样……
周景福悄悄抬眼,打量挽住自己的漂亮姐姐。
她和周裕哥到底交往了多久,才会同化成这样啊?
与此同时。
将身体的操控权交给周裕后,我的意识就像退居后台。
我从余光里偷看穆宴,穆宴也还在看我。
开始他只是有些意外,似乎诧异我怎么能进入这种高档场所。
这会见“我”同188举止亲昵,黑眸中便多了疑惑,眉头也微微蹙起。
只是不过30秒,穆宴又漠然移开视线。
【乖乖女,你知道你的心跳我也能共感的吧】
周裕忽然说话。
【那家伙多看你几眼就这么开心,有点出息好吗?】
可我的心脏还是砰砰跳。
【但那是至今为止,穆宴看我时间最长的一次……】
我发自内心地赞叹。
【周裕,你真的太厉害了!】
【……也就一般】
话虽如此,“我”的下巴却是抬起来了一点。
【男人就是这样,自己的好,别人的更好,得不到的最好】
周裕不屑道,【一个字总结:贱】
我若有所思:【你也是男人,你也这样吗?】
他:【你不会说话,你闭麦行吗?】
这次拍卖会的主题是旧时荣耀,拍卖品多是西方贵族传承之物。
地点也选在一座巴洛克建筑风的古堡,光是花园就有两千平方。
这种大场合,若真凭我自己,肯定是进不来的。
记得昨天,等我离开公交站来到最近的药店。
正要扫码付款,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应该是在车祸中摔飞出去,回头找的路还不短。
周裕疼得等不了,干脆借来店家的手机,发出条短信。
刚过半小时,就有人风驰电掣赶到。
一进门,浓眉大眼还188。
周景福扫了一圈,最后才落在我身上:“你?”
我局促点头,举了举手里的止痛药。
他皱眉:“是你给我发的短信?周裕哥呢?”
我下意识想说“在我身体里”。
可话到嘴边,舌头就一拐。
“医院里。”
“我”自然道,“他说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就由你照顾我。”
周景福浓眉先皱紧,旋即又舒展,试探道,“你是我嫂子?”
“我是你大爷。”
“我”翻了个大白眼:“快来买单!疼死老子……娘了!”
等服下止痛药,“我”又不客气地坐上他的跑车。
“我”扭头问:“明天你有空吗?”
而周景福全程呆愣愣:“呃,没空?”
“行,那明天你陪我出席一场拍卖会。”
“……”
周景福这才回神,脾气和火气一块冒。
“不是,你到底是谁?我他妈凭什么听你的?滚下来!”
被他这么一凶,我神经绷紧,本能要道歉下车。
【别急,照我说的复述】
我只得强迫自己一点点坐回去。
两手不自在地环胸,嗓音故作强势。
“周景福是吧……10岁时你尿床,还诬陷说是保姆尿的,初中时你为了引起心仪女生的注意,在校运会上cos大便超人,大学时你创业赔光裤衩,骗家里人说是被裸聊诈骗,上个月你……”
“停停停停!”
周景福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姐我都听你的!”
我也终于能讪讪住嘴,不忍直视那位,前大便超人coser。
周景福捂脸嘀咕:“这些事只有周裕哥知道,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然后今天我就有了一张188的“入场券”。
就连我身上这条尺码偏大的名牌礼裙也是他准备的。
“顾薏?还真是你!”
偏偏这时,一道熟悉又惊诧的男声从后响起。
我循声回头,却是一身酒红色西装的红耳钉男。
他端着香槟走到穆宴身边,嬉笑道,“你的小舔狗为追你都混进这种地方来了,感动吗?”
穆宴漠然伫立,眼帘都不掀开半分。
红耳钉男又上下打量周景福:“喂傻妞,这就是你昨晚站到的‘客人’?看上去也不像大款嘛!”
【他暗恋你】
穆宴的声音冷不丁在脑海响起。
宛若一记冷拳,狠狠捶在我胃上。
【……谁?】
【那个穿得像过年的,我记得他好像叫什么邓启】
【不可能!】
我胃液翻腾,小腹抽痛,本能反驳道。
【他只是看不惯我……因为我纠缠他的好友】
如果那种表现都算是暗恋。
那战争就是人类间的婚礼。
【不怪你看不出来,他家里没把他教好,又蠢又坏的东西——别痛了!】
周裕“啧”了声,怕了与我的这种共感。
【你不信行,把控制权给我,我证明给你看】
身边的周景福听得懵逼,还在发愣:“什么舔狗,谁又是客人……”
“我”就已经松开他的手臂,忽地逼近邓启一步。
指尖划过他的胸口,又轻轻勾了一下领结。
“我”眉眼含笑,“怎么,你吃醋了?”
邓启一下僵在那,喉结滚动。
随后整张脸爆红,连同衣服仿若一个站立的番茄。
“你、你你疯了吗?!我我我吃醋?我怎么可能……你你有病吧!!”
“哦,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我”轻飘飘说着,后退一步:“反正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看上你。”
宛若被一盆冰水泼灭的猛火,邓启戛然噎声,面色发青。
而一旁的穆宴也蹙起了眉。
他狐疑地扫向邓启,又望向我,墨眸微怔。
但“我”已经目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挽过周景福与穆宴擦肩而过。
完完全全,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