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指挥着丫鬟将桌子上的东珠拿走，临走时还不忘掐了我几下：”狐媚，再敢让我发现你用那可怜样勾引男人，小心我告诉娘亲。“

我低眉顺眼，不吭一声，也许是习惯了我的沉默，她觉得无趣，带着人便走了。

翌日清晨，我去给嫡母请安，她正吩咐下人给沈遂愿收拾东西，见我来随口说道：

”遂愿往后要去郡主府上念书了，家里的私塾便只给恩哥儿和几个外男用，你再去也不方便，今后就不必去了。“

我愣了一下，见我没开口，她放下手里收拾的被子看向我，轻蔑地笑道：

”呵！你莫不是给小姐伴读伴着真当自己是主人家了？“

我赶忙垂首回道：”女儿不敢。“

她看着我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冷哼一声：”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就好，往后少到前院里晃悠，只待在你的屋子里便是了，不管是谁，问你什么，你只说病了就是。“

我俯了俯身子道：”是。“她摆了摆手，我便退下了。

嬷嬷正在烧水，见我回来，诧异地问：”姐儿，今儿是怎么了？不用念书吗？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说道：”遂愿要去郡主府念私塾了，往后都不用我陪读了。“

嬷嬷赶忙起身：”这……这怎么行呢，这世家大族哪有不读书的呢。“嬷嬷急得团团转。

”嬷嬷，我原也不是主人家，能跟嬷嬷安安稳稳地活着便罢了，不要再去争些什么了，免得招惹是非“

嬷嬷看着我直哭：”如姐儿，如今只是不读书，往后怕是连许个好人家都难。“

我替嬷嬷擦了擦脸上的泪，然后笑道：”日子再怎么难，有嬷嬷陪着我，也不难了。“

很快就是年节了，今天是要去杨家的日子，嫡母一大早就派人送来了几套新衣裳，说是今年要去她母家过年，让我别丢了人。我把那根簪子小心藏在了大氅的夹层里，想着晚点碰到杨文渊，当面交还给他。

刚进杨府便看到好多人，这段时间我一直称病，嫡母带着遂愿参加各种宴会，她如今也结交了好几位高官家的小姐，因着叫杨文渊一声舅舅，众人也巴结着她。

嫡母去了前院和大人们应酬，后院都是孩子们，遂愿一过去就被团团围住。

”遂愿，听说你舅舅今年在汴京过年？“

”是啊，是啊，听说邀你们同在杨府过年？“

沈遂愿脸上难掩得意：”是啊，我们全家今日就已经过来准备过年了呢。“

她们聊得正起劲，不知道谁注意到了我，问道：”那个是谁？怎么跟你们一起过来，是你们家的穷亲戚吗？“

我虽穿了新衣裳，但未施粉黛，银钗素镯，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见她们看向我，我俯了俯身以表礼貌。

谁知这些少爷小姐们竟哄笑起来，沈遂愿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戏谑和嘲讽：

”她啊，我爹前头那位生的姐姐罢了。“

”我说呢！果真是没有杨家的血缘，瞧着真是上不了台面。“

嬷嬷跟在我身边，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我拉住。我拉着她想找个角落里坐下，嬷嬷腿脚不好，天太冷了，她衣裳单薄，我想找个没风的地方，让她好受些。

正要走，却被拦了路，一个少女手里抱着鎏金手炉，上好的狐毛大氅，身旁带着两个丫鬟，正斜眼看着我：

”你莫不是叫沈如是？“

我有些诧异，连忙应声：”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正踌躇，只听沈遂愿在一旁恭维道。

”这是永安郡主萧昭沅，你还不快行礼。“

我连忙俯身：”见过永安郡主。“

”好啊，文渊哥哥房间里摆着一副丹青竟是你呢？“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沈遂愿一听气急，连忙转头看向我，手已经掐在我的身上：

”你这个不老实的狐媚子，看我告诉娘亲，叫她打死你。“

说着便气呼呼地要走，嬷嬷见状慌忙跪下拦着她：”遂姐儿，可莫要动怒，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吧，如姐儿最是乖巧，不会的，她不会的。“

我拉住嬷嬷：”嬷嬷，您先起来。“我握着嬷嬷的手，只觉得她手指冰冷，我想赶快给她找个地方坐下，好帮她暖一暖。我没搭理萧昭沅，见我拉着嬷嬷要走，她们不依不饶，沈遂愿挡在前面，萧昭沅一抬手直接扇在我的脸上：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无视我。“

血腥味在我嘴里蔓延，脸上是火辣辣的疼，我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都说安仁王正求皇上给郡主和杨文渊赐婚呢，这小官家的女儿，仗着跟杨家沾点关系，也敢来得罪萧昭沅，真是不知好歹。“

”呵！仗着点姿色，勾引了爷们，以为能当个宠妾，没承想碰上了永安郡主这样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我看呐，她想进杨府可难了。“

”诶？这不是沈遂愿的那个便宜姐姐？按理说，她继母是杨文渊的姐姐，她也该叫杨文渊一声舅舅呢，哎哟——这……“

周围的议论声越发不堪入耳，我定了定开口说道：”既是杨大人那里有我的画，郡主合该去问杨大人才是，若真是我，还烦请郡主替我将画撕了，青天白日，免得污我清白。“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答，周围声音也瞬间安静下来，她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我推开她和沈遂愿，拉着嬷嬷坐到角落里：”嬷嬷，这里没风，我去叫人给你倒壶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