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为她披上，她直摆手却被我按住：”嬷嬷，你若是冻着了，便是要我去死。“

她这才罢休，手抚上我的脸：”作孽呀！她好歹也是一个郡主，怎么这样蛮横。“说着又要掉眼泪，接着叹着气道，”如姐儿，这可怎么是好，你得罪了永安郡主，只怕要麻烦了。“

”嬷嬷，我本事大呢，您快别替我担心了。“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起身想去屋里找壶热茶水，好给她暖一暖。

刚回来，却发现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围在那里，我连忙过去，只看到嬷嬷头发散着，刚刚系好的大氅此刻也东倒西歪地被扯坏了，她跪在雪里，嘴里还在求饶：

”天爷呀！菩萨贵人！我真的没有偷拿东西。“

杨文渊给我的簪子此刻正拿在萧昭沅的手里，萧昭沅端坐在石凳上，吹了吹茶，冷声道：

”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这支簪子我见杨大娘子戴过，不是你偷的，难道是她送你的？“

我推开人群上前去，想要将嬷嬷扶起来，却被萧昭沅的丫鬟按着一起跪在了地上

”都是我老婆子的不是，你们莫要怪罪如姐儿。“嬷嬷连忙请罪，我心疼地拉住嬷嬷，而后看向萧昭沅磕头道：

”前两日，杨大人来府上做客，给了个见面礼，说是和遂愿每人一盒东珠，这簪子当时放在那个东珠盒子里的，我想着定是杨大人忙中出错，不小心放错地方了，今日带来正是要还的，还请郡主息怒。“

萧昭沅用鞋尖抬起我的脸，审视地看着我，沈遂愿在一旁煽风点火：

”怎么我的盒子里就没有被放错东西，偷便是偷，你不老实，你的嬷嬷也不老实，真该好好管教管教，没得让外人以为我们家风不严。“

萧昭沅看着我的脸沉思良久，突然冷笑：”说得有理呢，是得好好管教，你家大娘子既不得空，本郡主就代劳吧。“

说完她皱着眉喝了口茶：”偷盗主人财物，拖下去打三十板子吧，新年了，吵吵闹闹的不吉利，叫下面的人堵住她的嘴，不许见声。“

她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人，而是个小猫小狗：

”不！是我的错，是我偷拿的，不是嬷嬷，这件大氅是我的，是我偷的簪子。“

眼瞧着她们要把嬷嬷拉走，我赶忙护住嬷嬷，冰天雪地，嬷嬷在雪地里跪了不知多久，她已经年迈，再挨三十板子，我不敢想。

我紧紧地抱着嬷嬷，她的手冻得通红，散乱的头发和脸上的巴掌印显然是已经被打过了，我转过身不停地磕头：

”是我不好，上次来杨家做客，见这个簪子长得精致便偷拿了，是我的不是，要打便打我吧。“

萧昭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更高兴了：

”既如此，那便一起打吧！“

旁边的小姐们也一齐笑出了声，我的额头磕得通红，愣愣地抬起头瞧着大家的嗤笑。

是了！谁偷的有什么要紧，她们这样的人，要打谁，还需要理由吗？

我推开想要拉走嬷嬷的人，转头看向萧昭沅：

”永安郡主，嬷嬷年纪大了，冰天雪地怕是受不了三十板子的，打死她是小，影响您的名声是大，不如都打我吧。“

”如姐儿——不行的。“嬷嬷连忙磕头，”永安郡主，您高抬贵手吧！“

萧昭沅即使蛮横到不顾及任何人的看法，也不能不顾及杨文渊，她想了许久，不知沈遂愿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我看见她露出满意的笑容，而后手中的簪子被她扔进了身后的池塘里：

”既然打不得板子，便将功折罪为本郡主把簪子捡上来吧？如何？“

她抱着手里的火炉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不捡，就是嬷嬷捡，我没有犹豫，直接跳进水里，冬日里的池塘好冷，冻得我浑身发抖，厚重的衣服浸了水把我整个人往下拽。

我不会游泳，刚进去便呛了水，任我在池塘里扑腾，也没有人救我，大家只当一个笑话在一旁取乐，我听见嬷嬷的哭喊声和众人的哄笑声，嬷嬷急得不行，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她也跳了下来。

脑袋一片空白，回忆在我的脑海里重现，我看见生日那天嬷嬷为我偷的烤鸭，看见冬日里她为我套上厚厚的棉袜，看见她在雪地里向萧昭沅磕头……最后，我看见杨文渊，他一身戎装，浑身肃立，眼角眉梢透露些许温柔，手上握着的是那根簪子。

慢慢地我来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我沉沉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嬷嬷正在身边，一脸苍白，正握着我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见我醒来，她连忙端来茶水：”如姐儿，你可算醒了，我给你倒杯水你润一润。“

我喝了口热水，只觉得整个人都不舒服，头昏脑胀的：”我睡了多久？“

”睡了一下午呢，如今已是晚上了？饿了吗？我把菜拿去厨房热一热？“

我摇了摇头，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发虚，嬷嬷叹息道：”下午闹了好大一场，后来还好，文哥儿来了，救了小姐。“ 我轻声问道：”娘亲可有怪罪什么？“

嬷嬷摇了摇头：”夫人就是有怪罪，也不好在这里发作的，倒是文哥儿发了好大的脾气，一点情面没留，砸了茶盏，将人都轰了出去，郡主闹了个没脸，杨夫人也不大高兴，如今关起门来在前厅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