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娘问我:「阿玉,你见到小进士了吗?」
小弟小妹也问我:「姐,小进士是在死牢里面吗?」
爹看了我耷拉的脸,说:「难道没见到?之前明明听说小进士被关在死牢里面啊。」
「爹娘,我见到他了。」
「只是他现在太惨了。」
我把在死牢里面见到的事情告诉了爹娘和小弟小妹,除了爹以外,他们都抹起了眼泪。
现在的卞伯岐,行尸走肉地活着。
「杀千刀的,到底是谁冤枉的小进士,找到后让你爹砍了他的头!」娘骂骂咧咧地为他鸣不平。
小妹也说:「小进士是姐的救命恩人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爹长叹一口气:「救人,哪里有那么容易啊。」
卞伯岐蒙冤已久,更何况当年是他亲口承认的。
娘看着我神伤的样子,也吃不下饭。
刚从厨房出来又钻了进去:「给小进士带四喜丸子吧。」
我娘做饭可好吃了。
小进士喜欢四喜丸子。
小进士喜欢梅花。
小进士最喜欢杜甫的诗文。
小进士会骑马射箭……
我用了好多时间才收集到卞伯岐的喜好。
三个月前,我们举家搬来北京。
爹因为砍头砍得好,从开封调来了北京做刽子手。
也算是升迁了。
我们才知道卞伯岐已经坐了十年的牢了。
卞伯岐并没有吃四喜丸子。
也没有和我说话。
但我还是天天给他带饭,还会主动和他攀谈。
把当年他是我救命恩人的事情告诉他:
「小进士,你还记得我吗?」
「当年苏州遇到了百年一遇的蝗灾,您和陛下去赈灾,我因为好几天没吃饭差点饿死,是您救了我,还给了我好多好吃的,让我带回去给爹娘。」
「我和爹娘到现在都记得您的恩情呢。」
卞伯岐平静如水般的神情才有了些许波澜,缓缓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像是枯井一般干涸。
声音也苦涩得沙哑。
「不记得了。」
这是卞伯岐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把娘做好的饭菜给卞伯岐,以为有了刚刚那个契机,卞伯岐会吃我带来的饭菜。
但卞伯岐仍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端起馊了的菜饭。
蔡伯倒是很开心,笑嘻嘻地说:「丫头,卞伯岐不吃,我吃。」
时间久了,死牢里的死囚被拉出去砍头,又有新的死囚送进来。
只有卞伯岐和蔡伯两个人好好的。
衙役说他们都这样被关了十年了。
早就习惯了。
可我不习惯。
我看不下去卞伯岐每日都吃馊了的饭菜。
便从卞伯岐手中抢过饭碗。
扒拉着馊饭馊菜进肚,忍着恶心吃了个干干净净。
对卞伯岐说:「小进士,我吃了你的饭,你便吃我带的饭如何?」
卞伯岐仍是不为所动,躲在角落继续看书了。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觉得胃里一阵阵难受。
卞伯岐是个倔性子,我也是倔的。
第二顿饭,第三顿饭,我都是抢先把馊了的饭菜给吃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肚子的原因,我面色惨白,不停地冒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