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载。
我守他爱他整整十载。
陪他科举八载,中举后成亲再二载。
只是我不知,他从一开始只将我当成替代品。
我却着了魔,追着他八载,把这块棱角坚硬的石头焐在怀里。
当他终于愿意给我一个名分时,我哭了整整一夜。
我还不知的是,他跟我成亲,一是回绝尚公主保住仕途,二是给孟子柔留机会。
成亲这两年,于公,我竭尽全力出谋划策,为他拉拢人才广结善缘,于私,我费尽心思讨好他,焐热他。
后来,他终于开始对我有了笑脸,会陪我去官眷的聚会,会为我养很多鱼,会为我挽袖做羹汤。
我误以为石头的棱角被磨平了,他终于爱我了。
所以,被诊出有孕时,我献宝似的找他。
可他只是目光阴冷。
“秦挽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原以为他没听清,便又重复了一遍。
“呵,大夫说我无法绵延子嗣,更不要说前阵子我下江南巡视不在京中,这孩子从何而来,你怕是比谁更清楚吧?”
我惶然失措,不断自证清白。
“许是那江湖郎中误诊了,若你不信,等生下来可以滴血认亲,我从不曾背叛过你。”
他说我荒谬。
可在同一天,孟子柔带孕回到京中时,他失声痛哭,说今生他终于完整了。
原来他说的巡视,是去江南寻孟子柔了。
我倾尽心血,遍体鳞伤去焐的一块石头,在孟子柔回来时,烂成了一块块臭泥巴。
怎么魂魄,还会心如刀绞。
我用力捂住心口,却挡不住那把一片一片凌迟心脏的刀。
在湖底猪笼里,被血红包围挤压的绝望再次将我吞没。
揽着孟子柔的崔沐风面色越发阴沉。
“岂有此理,两盏茶了她怎地还不来?罚了几天脾气见长是吧?还敢跟我拿乔。”
“秦挽月,真有你的!”
我只漠然地看着他,看他不断望着门口,端茶的手在颤抖,克制着眼神里的慌乱。
“柔儿,待我亲自去抓她,无论她耍什么伎俩,今日都得给你磕头赔罪!”
崔沐风风尘仆仆赶到安置村的湖,站在边上时,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眉头紧蹙。
“为何一阵腐臭味?”
侍卫从湖面冰窟窿里钻出来,献上手里的绳子,人都在抖。
“公子……您还是亲自拉上来瞧瞧吧。”
我指尖无意识蜷缩着,仍害怕再度目睹自己面目全非的死状。
崔沐风往前接过绳子,绳子刚重新绑上猪笼,上面还有发红滑腻的青苔散发着腥臭。
崔沐风怒视着,见水里没动静,人都暴躁起来。
“秦挽月,装够了没有?都拉你上来了,如今舍不得出来了是吧?”
舍不得?我临死前还在期盼奇迹。
可是奇迹并没有来临。
“执迷不悟是吧!你他娘地玩够了没有!”
他将绳子一扽,连湖水都大起波澜,腐臭味铺天盖地从湖底涌出呛得他干呕咳嗽。
崔沐风用了十成的力把猪笼往冰面上甩。
“臭成这样不收拾,是等着倒我胃口吗!”
笼子在冰面上滚了几圈,才看清里面的尸体。
尸体只剩下些许衣物碎片,肉几乎被鱼群啃食殆尽,只剩白骨的手里攥着一枚海螺,保持着扒笼子扭曲的动作。
残存的一只眼珠绝望地盯着手里的海螺。
而猪笼上挂着发白的肉屑,冰面上是红色的湖水,染红了冰。
崔沐风只瞪着那枚海螺,泄了劲人连着倒退,嗓音颤抖。
“秦……秦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