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脚往湖边走。
看见我的人都噤了声,眼神有同情也有奚落。
唯独秦砚的目光落在陆乔身上,不曾移动半分。
那玉佩戴在秦砚腰间多年,确实是件旧物,成色也不好。
但这件旧物,既是我与他的定亲信物,亦是我娘与我爹年轻时的定情之物。
外人都知晓我会伤心,他却说得出无关紧要。
“那你和江大姑娘的婚约……”陆乔似乎不解。
他急得面红耳赤,出声打断陆乔的话:
“婚约不过是两家长辈的戏言,我幼时不懂事胡乱许诺,他们当了真。”
我站在离他们几步之遥。
看懂了他对陆乔的紧张和在意。
我与他定亲并未举行过仪式,说成戏言也无不可。
只是我不明白,人为何会突然变了心意。
听我娘说,他三岁时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我,便抱着不撒手:
“这个妹妹好看,砚儿想让她当新娘子,把她带回家。”
两家长辈起初并不熟,也没把他的童言稚语放在心上。
可他天天都闹腾要见我,否则连饭都不肯吃。
秦伯伯无奈,进宫求了皇上,把府邸置换到我家旁边,日日厚着脸皮带他上门。
日子长了,两家越走越近。
朝中文臣武将素来不和,我爹身为文臣,却与秦伯伯这位武将惺惺相惜。若不是他们同为草根出身,还免不了被皇上猜忌。
总之,我从记事起,便知道自己长大是要嫁给秦砚的。
我七岁那年贪玩,在冬天落入冰窟窿,是十岁的秦砚跟着往下跳,将我拖举起来直至获救。
当晚我和他都发起了高热。
可他不肯回府,硬要餐餐陪我一起喝药。
他说我最是娇气,喜甜怕苦,每次都偷偷在我手心里塞饴糖,又盯着我漱口,怕我坏了牙。
痊愈后,我爹将我唤到正厅,当着他双亲的面,问我喜不喜欢他。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秦砚生得好看,还会给我饴糖,我自然是喜欢的。
我爹取下随身戴的玉佩叹息:
“这是我和你姨姨的定情之物,你要小心保管,等你长大了,可凭此信物求娶映舒。”
“不过,你若是待映舒不好,亦或不懂得珍惜,我定不饶你!”
他跪下接过,大声吼道:
“映舒与玉佩,砚儿皆会珍之惜之,视若珍宝!”
一句话,吼得脸红脖子粗。
自那日起,玉佩便一直挂在他的腰间,我都数不清帮他打了几回络子。
我还不懂情为何物时,是他偷偷给我送来临摹的诗词。
“我与你生同一衾,死同一椁。”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绝。”
惹得我为他脸红心跳。
如今,他却说是幼时胡乱许的诺。
珍之惜之的玉佩和我,也弃如敝履。
我宛若又落入了当年的冰窟,这一次只剩我自己。
“既如此,还请秦公子物归原主!”
拼着倔强与自尊,我走到秦砚面前。
他眼底闪过惊喜:
“映舒,你何时回来的?我娘她们都回来了吗?”
随后又讪讪道:
“玉佩落到湖底,我也没办法还啊,晚点你跟我回家,到库房里随便搬,算我赔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