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裴老太太亲自带人挖出来的。
重见天日的那一瞬间,我对上了一双温和又担忧的眼睛。
半透明的裴星临。
他飘在老泪纵横的裴老夫人身边,看着年迈恸哭的母亲手足无措,他想去擦掉母亲的眼泪,可手指径直从老夫人脸上穿了过去——
“屋里的灯一直在明明灭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定是幺儿啊!是我的幺儿在和我说话!”
老夫人泣不成声。
一个时辰前,裴老夫人的房里突然闹鬼,烛火摇曳不停,夜明珠忽明忽暗,老夫人心慌地厉害,一定要去裴星临的墓前看看。
这一来,就听到了我在棺材里用玉簪敲打的声音。
“我儿生前最是心善,你们怎敢,怎敢葬一个活生生的人!”
裴星临在半空中朝我笑了一下。
胡老爷被捉到了跟前,冷汗直淌——
“老夫人,老夫人,我也是被骗了呀!这姑娘从小就病着,气息都没了的,哪曾想是还活着……”
我打断他。
“你见过我,还同我说了话,我喝了你送来的蒙汗药才昏睡过去,再醒来就在小少爷的棺材里了。”
胡老爷惊怒不已:
“你撒谎!这药,这药分明是你爹——”
可他既说了这句,便是认了是知情我活着的。
我咬死是被胡老爷毒害的不放,裴老夫人一抬手,几个家丁便将胡老爷拖去报官了。
事及人命,定会重判。
判不死我再找机会去弄死。
我自由了。
正准备走,又看了一眼半空中哀伤的裴星临。
我转身,在丫鬟婆子讶异和阻拦中,上前替裴老夫人拂去眼泪——
“老夫人,我昏睡之间只觉意识混沌,听到了一位公子的声音。”
“他说孩儿不孝,不能为母亲拂去眼泪,太过遗憾,还求母亲莫再悲伤了。”
裴老夫人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吗?幺儿还在?”
我看了一眼半空中眼巴巴的裴星临,重重地点了头。
“真的,他会在你身边。”
纵使无法言语,无法触摸,哪怕借用夜明珠的明明灭灭,裴星临也会陪在母亲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