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傍晚婆婆悄悄来到我房间：「中午是你妈给你做的饭？」

二哥走的时候把菜都装兜里了，盘子仍在洗碗池，我婆婆肯定奇怪，怎么两个人能吃光四个菜。

实在是不好意思把我家的龃龉说给婆婆听，只好简单解释：「我二哥来过了，顺便把我妈接走了。」

婆婆恍然大悟：「是该秋收了。」

差点忘了，我妈中秋和过年都要回家的。

我们这边中秋和过年太重视了。

她说：「我有自己的家，哪能在你们家过。」

出门的女儿跟开超市似的往家进货。

当然，娘家也不能让闺女空手回家，好歹得在婆家面前壮壮门面。

但是，这些问题从来不在我妈的考虑范围以内。

每回，我和我老公都得自己去置办点，假装我妈给的。

中秋正好碰上秋收，我妈能帮着两个哥哥把四亩地的花生摘出来，再晒干收起来。

我是有点不满意的。

要知道在我家，老天爷下多大的雨，我妈也不会搭把手收拾一下院子。

我生儿子的时候疼了两天，也没有开宫口，最终做的剖腹产。

想想我妈生我的那个年代，医学不发达就是这么生生疼过来的，多硬的心也软下来了。

我的不忍心却让我妈变本加厉压榨我。

不是嫌我东西带得不合心意，就是给侄子的压岁钱少了。

这些问题却从来没有在我姐身上出现过。

或许是我姐的强硬，早就让我妈认清，她跟我不一样，她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但是，我姐就是特立独行，无视我妈的示弱、强硬。

有些话本不该跟婆婆说的，可是我就是觉得婆婆和我妈是同龄人，是不是她能对我妈的思想做出解答。

「妈，我们和立芳对你来说，谁比较重要。」

婆婆眼里一片坦荡：「对立芳是本能，对你也是本能，对立芳是天性的本能，对你是责任的本能，我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和立仁有龃龉。

「人和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爹妈对孩子有情感的付出，才会收获孩子感情的回馈。

「跟你也是一样，我对你好，你才会对我好，如果你一味地从我这里索取，孩子，别怪我说话直，那我一定不会一如既往地疼爱你。」

这样的话，我从来没有听我妈说过，我妈只会说小时候生活多艰苦，孩子长大了应该怎么样回报他们。

婆婆突然就红了眼眶：「当初，你们的婚事我们是有私心的，跟立仁委屈你了。」

「妈，立仁对我很好，我没有后悔。」

刘立仁一般白天在别的村，傍晚才回家。

「妈呢？」

「回家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们吵架了，她跟我二哥回家了。」

他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对我的娘家很不满意。

家里偶尔置办点东西，我妈总是趁我们不在家的时候让哥哥过来拿。

最让他生气的是，我儿子喜欢吃牛肉，每次听说有人宰牛，立仁就托人留十几斤，可是无论留多少，都吃上两次就没有了。

哪里去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立仁从来没有提过。

「以后，我就不让我妈过来了，我们兄妹四个，也该轮到别人了。

「是我以前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本分之外的事我不会做了。」

立仁看着我：「你误会了，我是对你妈不满意，并不是你付出得多我不满意。钱，我又不是不能挣。」

「那是什么？」

「因为你妈从来没有在意过你，你把她当祖宗供着，也没有换回她对你一丝情谊，她只觉得你是丫鬟命，应该的。

「哪怕你妈对你和我们的儿子有一丝丝疼爱，我都对她都没这么大意见。」

对，我妈不爱我，对我的儿子更是没有丝毫情谊。

儿子小时候，我妈带着两个侄子过来过暑假。

冰箱里有立仁买的雪糕。

儿子跟我说：「姥姥总是不让我吃雪糕，说吃了会拉肚子。」

话是这么说，两个侄子可是一点没闲着。

多讽刺，在我家，我儿子居然成了外人。

「妈，孙子和外甥都一样，你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怎么就厚此薄彼了，你侄子是客人，不该好好招待吗？」

那时候年轻，脸皮薄，实在是不好意思跟我妈争论。

立仁平时话不多，想来这些事都被他记在心里了。

爹妈无论多么的木讷，对自己的孩子都有几分疼爱，我不明白我妈怎么能这么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