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国和程文秀是爷爷辈定下来的娃娃亲。
他知道程文秀不喜欢他,嫌他性子木讷,生活无趣。
若不是程父意外瘫痪需要人照料,她可能不会让他踏进程家大门。
那三年,他不厌其烦地为不能自理的程父,刮屎倒尿、洗脸擦身,从无半句怨言。
也许是习惯,也许是依赖,后来程文秀态度也变了。
每次出门都写来厚厚一沓信,偶尔还会送一些小玩意。
陆振国以为自己终于感动了她。
直到林边民的出现。
其实,陆振国看到林边民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程文秀喜欢的类型。
自信、桀骜,透露一股恣意洒脱的张扬。
面对冷若冰霜的程文秀,他会昂首挺胸地走到她面前,喊“给您敬礼,程团长。”
修水坝时,他会边递水,边给战友们唱歌助威;
慰问军队表演中,他也能大大方方给大家跳上一曲。
不像陆振国,他只会默默地在一旁扛沙袋,在台上扮演被射杀的反派群众,在时代的建设中,做最默默无闻地一颗螺丝帽。
他知道,程文秀没有爱上他,只是觉得他老实、靠谱,适合当老公。
而那些所谓的情信,充其量是感谢信罢了。
他知道程文秀喜欢林边民。
可他不知道程文秀最终会为了成全林边民,彻底毁掉自己的人生。
既然如此,这一辈子他会主动给他们腾位置。
……
第二天早上,陆振国早早就出去了。
他站在大队办公室门口,准备跟领导办理工作的交接事宜。
领导满脸着急:“陆振国,你的手续晚点再办,现在粮仓那边火烧眉毛。对了!通知全体职工,三点在公社粮仓晒场开紧急会议!”
陆振国一脸不解,只得听从嘱咐把话传下去。
会议上,程文秀神色肃穆地坐在台中央,一旁的书记举起喇叭。
“我们粮食站开了这么多年,从来不辜负从农民手上获取的每一份粮食,每一粒稻谷。可是,昨日,粮仓一千斤稻谷都被暴雨泡烂!”
“经组织调查,当值人员林边民擅离职守,行为极其恶劣——”
一瞬间,林边民吓得面无血色,几乎哭出来了。
他拼命地向台上的程文秀使眼色。
“慢着!”
程文秀打断了对方的发言,声音透露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在陆振国身上。
“查清楚了吗?”
“据我所知,林边民同志因公受伤,所以临时找了陆振国同志来代班。谁参与,谁负责。你们不要张冠李戴,因为陆振国同志是我的未婚夫而有所顾虑!”
陆振国刚想开口否认,却被林边民抢先一步:
“没错!就是陆振国!”
“我明明跟他说这个事情很重要,他也答应得好好的,可是却偷偷跑出去玩。”
说着说着,林边民便挤出了几滴眼泪。
“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轻易地相信他。”
陆振国耳膜嗡嗡作响,大脑却一片空白。
如果这时候让他们诬陷成功,他就无法通过离岗审查,更不可能上大学!
他压抑着内心的惊慌,耐心解释道:
“不是的!我根本没答应替林边民代班,昨天我请了一天的假回老家!生产队长可以做证!”
此时,群众已经被林边民的话说服。
“对了,陆振国不是经常给林边民代班吗?”
“程团长是他的未婚妻,怎么可能会污蔑他!我看八成就是他做的。”
“程团长未婚夫就能糟蹋粮食?一千斤稻谷能养活多少人?他对得起农民,对得起我们这群饿着肚子的人吗……”
这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住人群的讨论声。
一辆载满稻谷的拖拉机失控地冲进公社粮仓。
人群尖叫着,四处逃散。
陆振国本能地后退半步,可不知道是谁在混乱中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跌倒,手臂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拖拉机便猛地冲向他。
千钧一发之际,程文秀冲了出来,却越过陆振国,跑向更远处的林边民。
陆振国来不及躲避,车轮重重擦过他的腹部。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突然传来,他吐出一口鲜血,意识模糊之际,他听到程文秀声嘶力竭地喊着:“边民晕了,快来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