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记得深夜回家时，常看见他蜷在藤椅上写字，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茉莉花香。

此刻桌面上只留下钢笔压出的浅浅凹痕，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西装，乔清欢开始疯狂翻找。

掀开褥子查看床底，踮脚摸索柜子的顶部。

箱子的锁铁大开着，里面叠得整齐的棉被消失了。

当她颤抖着打开最后一个纸箱，里面的毛线团散落一地，那是多年前他准备给未出世孩子织毛衣的毛线。

毛线如今却纠缠成凌乱的死结。

“不可能……”乔清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她跌坐在藤椅里，记忆不受控地翻涌。

他在厨房熬粥的背影，他为她熨烫衬衫时认真的神情，还有手术台上他望着她时，那双盛满绝望的眼睛。

掌心传来刺痛，她这才发现自己攥着一支银质钢笔。

那是他最爱的款式，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乔清欢将钢笔紧紧按在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拓宇不可能离开。

他在弄堂口当裁缝时，总爱把她的照片摆在缝纫机旁；每次她晚归，玄关的瓷缸里永远温着醒酒汤；就算被推进手术室时，他颤抖的手还试图抓住她的袖口。

“不过是在闹脾气。”乔清欢对着空房间喃喃自语，声音逐渐恢复冷硬。

他那么爱她，怎么可能真的离开？不过是因为手术的事在赌气罢了。

等他气消了，自然会带着温柔的笑回来，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她将钢笔收进衣服内袋，起身时带倒了窗台上的水杯，却发现杯底的茶叶残渣已经发黑，那是顾拓宇曾经最爱的茉莉花茶。

乔清欢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但她很快挺直脊背，抚平衬衫褶皱，告诉自己。

没关系，顾拓宇很快就会回来。乔清欢昨晚睡得并不好，今早起来，太阳穴像针扎似的疼。

她拿起床头柜的搪瓷杯，一杯温热的水下肚，头疼缓解了一些。

还不等她回过神，周季轩兴奋地闯了进来，一把搂住她的腰身。

“乔姐，你昨天答应我今天要带我去文工团看演出，别忘了。”

绿色的吉普车在文工团礼堂前停下。

乔清欢扯了扯领口，喉间泛着昨夜宿醉的苦涩。

一向睡眠质量不错的她，昨晚心事重重，灌了自己几杯烈酒才睡着。

周季轩今天穿了件精心裁剪的中山装，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旁人投来艳羡的目光：“这料子得不少钱吧？”

“这料子可是乔姐托上海的亲戚带的，全纺织厂就剩两匹。”周季轩得意地回答。

周围几个工人围过来，目光在周季轩金表和衣服上游移。

乔清欢看着他们羡慕的眼神，突然想起顾拓宇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别着枚钢笔，在缝纫机前低头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