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乔姐上次出差，特意给我带的。”周季轩的声音难掩兴奋。

乔清欢微微一颤，想起去年顾拓宇生日，她随手塞给他几张粮票，连句像样的祝福都没说。

她心间涌起一股微不可查的心疼，她自己也没觉察到。

演出开始了。

梆子戏的锣鼓声震得耳膜生疼，周季轩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往常她会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可今晚他每往她怀里蹭一分，他就想起医院空荡的病床，想起顾拓宇被推进手术室时，死死攥着他袖口的苍白手指。

“你看那花旦的扮相多俊。“周季轩的手指戳着他肩膀。

戏台上水袖翻飞，胭脂红的绸带在灯光下流转。

乔清欢敷衍地点头，思绪却飘回到从前。

顾拓宇喜欢听戏，总爱把收音机调到戏曲频道，踩着缝纫机跟着哼唱，偶尔抬头看他时，眼睛里会亮起星星。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中场休息时，周季轩起身去买冰棍，乔清欢独自坐在长椅上。

前排两个老太太的对话飘进耳朵：“那小子命真好，对象又体面又舍得花钱。”

“可不是，哪像老顾家小子，天天守着缝纫机……”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顾拓宇在煤油灯下缝补她的衬衫，把省下的肉票全给她包饺子，就连被推进手术室前，眼睛还在怔怔望着她。

周季轩回来时，手里举着两根冰棍，奶油顺着木棍往下淌。

他把冰棍塞进她手里，顺势搂住她的胳膊：

“下半场是《白蛇传》，我最爱看断桥相会……”

乔清欢却盯着他手腕耀眼的金表，忽然想起顾拓宇被顶针磨出茧子的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散场时，周季轩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下次要看话剧。

乔清欢望着礼堂外昏黄的路灯，突然觉得周季轩那身名贵的衣料都变得刺眼。

周季轩伸手去挽她，她下意识地避开，周季轩挽了个空，表情有一瞬错愕。

夜风裹着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乔清欢想起顾拓宇总说想去文工团看演出，她却每次都推说“工作忙”。

她摸口袋，里面躺着从他房间捡来的银质钢笔，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记忆中那个在大院门口等她的身影渐渐重叠。

“阿轩，以后别叫我来看演出了。还有，孩子我准备打掉。”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周季轩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乔清欢转身走进夜色，默默地想。

等顾拓宇回来，她要带他去最时髦的裁缝铺，选一匹最昂贵的布料。

要陪他坐在文工团第一排，带他亲眼看看喜欢的戏。加州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知越轩”的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