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辞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苏清禾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处。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清禾,清禾……”
那双看向他时只剩下陌生和惊恐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穿了他最后一寸心脏。
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林柔柔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宴辞!”
“那……那真的是苏清禾?她没死?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和身边那个男人什么关系……”
她不敢再说下去,顾宴辞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会杀人。
顾宴辞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应。
他猛地转身,甚至撞倒了侍应生端着的托盘也浑然不觉。
林柔柔被他甩在身后,高跟鞋狼狈地崴了一下,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苏清禾没死!
她不仅没死,还忘记了顾宴辞!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随时可能想起过去,想起桥洞那晚,想起自己做过的一切!
恐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林柔柔的全身。
她必须做点什么,绝不能让苏清禾开口!
此刻,被江叙白护着离开的苏清禾,坐进车里后,脸上的恐慌和紧张还没有散去。
她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清禾,没事了。”
江叙白担忧地看着她,打开一瓶水递过去。
“刚刚那个人,你有印象吗?”
苏清禾用力摇头,眼神里是真切的茫然和一丝后怕。
“不认识!”
“他说的那些事情,什么青梅竹马结婚生孩子……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学长,我的记忆是不是出问题了?我只记得我在研究室里做实验,然后我们得了奖,出来庆祝。”
江叙白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平静,温声安慰她。
“别多想,清禾,你只是专注于研究太久了。”
“那个人可能是认错人了,也有可能精神不太稳定,以后我们躲着他点。”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新的实验数据要分析呢。”
苏清禾点点头。
她靠在椅背上,努力将那个叫“顾宴辞”的男人疯狂的眼神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可心底深处,却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空洞感,快得让她抓不住。
顾宴辞回到家,在书房里来回的踱步。
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汇报着最新的、依旧徒劳无功的搜寻结果。
“查!给我查那个江叙白!查他所有的背景!查他那个研究室!”
顾宴辞猛地停下脚步,赤红的眼睛盯着助理。
“还有,重点查清禾的手表!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必须给我修好!”
那是他最后一丝希望。
那块定制的情侣手表,除了心率监测,还有一项隐藏功能,那就是紧急录音。
当初是为了在她万一遇到危险时能留下证据而设计的。
如果桥洞那晚,她启动了录音……
顾宴辞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期待撕扯着他。
“是,顾总!”
助理不敢怠慢,立刻答应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宴辞像疯了一样。
他放弃了所有工作,像个幽灵一样徘徊在江叙白研究所附近。
他远远地看着苏清禾,看着她穿着白大褂步履轻盈地和同事们聊天,看着她对着江叙白展露灿烂笑容,看着她投入实验时专注而明亮的眼神。
这样的苏清禾,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
记忆中的她,自从孩子去世后,就像一朵枯萎的花,被沉重的悲伤和愧疚笼罩,眉宇间总是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抑郁悲伤。
而现在,她身上散发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耀眼得让他心碎。
她真的活过来了,以一种他永远失去的方式。
每一次看到她,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他恨不得冲过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他是谁,告诉她,他有多后悔,告诉她,他愿意用一切去弥补。
可他不敢。
她看他的眼神,只有纯粹的陌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江叙白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时刻守护在她身边,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警告。
终于有一天,当顾宴辞的车又一次停在研究所对面时,江叙白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他的车旁,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顾宴辞布满血丝、憔悴不堪的脸。
“顾先生。”
江叙白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请你立刻离开,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清禾面前。”
顾宴辞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我只是想看看她。”
“况且你什么身份,凭什么命令我?”
江叙白眼神锐利。
“看看她被你和你身边那些蛇蝎心肠的人害得还不够惨吗?看看她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重新找回笑容?”
“顾宴辞,你的出现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折磨和危险!”
顾宴辞痛苦地闭上眼。
“你闭嘴!”
“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可是……”
江叙白冷笑。
“知道错了?”
“晚了!清禾现在过得很好,她忘记了所有和你有关的回忆,包括小泽。她的世界里只有她热爱的研究和平静的生活。这就是她选择遗忘的原因!”
“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知,就请你放过她,让她彻底摆脱你带来的阴影,做回她自己!”
“再出现的话,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让你永远消失。”
江叙白说完,不再看顾宴辞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拔决绝。
顾宴辞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江叙白的话像淬毒的鞭子,抽打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放过她,让她彻底做回她自己……
原来,他连靠近,都成了一种原罪。
他深爱的人,用遗忘来逃离他,而他,连祈求原谅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