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公府的诗会请柬送来时,我正在试新调的香。
"小姐,要推掉吗?"青杏忧心忡忡地问,"听说睿王也会去。"
"为什么要推掉?"我将请柬放在烛火上慢慢烤烤,隐形的字迹逐渐显现,"这可是个好机会。"
字条上写着沈聿舟门客周显的名字,以及"《临江仙》"三个字。
前世这场诗会上,周显凭借一首"原创"的《临江仙》赢得满堂喝彩,从此成为沈聿舟最器重的谋士。
可惜那首诗,是抄袭前朝一位隐士的。
"备轿,我要去书肆。"
我在城南的旧书肆泡了整整一天,终于在一本残破的《松窗杂录》中找到了那首原作。
诗会当日,我特意选了一件月白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木芙蓉。
"林小姐来了。"荣国公夫人热情地迎上来,"听说你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可大好了?"
"劳夫人挂念。"我行礼,"只是偶感风寒。"
余光瞥见沈聿舟正坐在水榭中,身边围着几个门客,其中就有周显。
他看我的眼神像毒蛇盯上猎物。
我假装没注意到,跟着侍女去了女眷们的席位。
诗会进行到一半,周显果然起身,清了清嗓子。
"近日偶得一首《临江仙》,请诸位斧正。"
他装模作样地踱了几步,开始吟诵。
我低头抿茶,掩饰嘴角的冷笑。
"好!"他刚念完,沈聿舟就带头鼓掌,"周先生大才!"
众人纷纷附和,只有谢惊澜坐在角落,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林小姐觉得如何?"荣国公突然点名,"听闻林小姐也擅诗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沈聿舟眯起眼睛,显然没料到我会被点名。
"诗自然是好的。"我轻声道,"只是......"
"只是什么?"周显自负地挑眉。
"只是这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我故作困惑,"似乎是前朝李逸之的遗作?"
周显脸色瞬间煞白。
"林小姐记错了吧?"沈聿舟冷冷开口。
"应该不会。"我从袖中取出那本《松窗杂录》,翻到折角的一页,"您看,连字句都一模一样呢。"
席间一片哗然。
周显踉跄后退,撞翻了茶几。
"这......这一定是有人陷害!"他慌乱地看向沈聿舟。
但沈聿舟已经移开视线,仿佛从不认识这个人。
"周先生莫非是偶然读过,记混了?"我"好心"解围,"毕竟李逸之的诗流传不广。"
周显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对对,一定是这样!"
"可惜啊。"我合上书,"李逸之这首诗是临终前写给自己孙女的,最后两句原本是'愿卿长似少年时,不染人间愁与悲',周先生怎么改成了'愿君长似少年时'呢?"
死一般的寂静。
连沈聿舟都变了脸色。
周显面如死灰,踉跄着冲出了水榭。
当晚,就传来他悬梁自尽的消息。
"你今日太冒险了。"谢惊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他站在我院墙外的梧桐树下,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值得。"我递给他一张纸条,"沈聿舟少了一个得力助手。"
谢惊澜接过纸条,眉头紧锁:"军械局采购清单?"
"三日后开标。"我低声道,"沈聿舟控制的'隆昌号'报价是每把刀剑二两银子。"
"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前世他靠这笔买卖赚了三十万两军费。"我冷笑,"但这次不会了。"
谢惊澜沉思片刻:"我可以修改兵部的底价记录。"
"我已经联系了'永盛号'的东家。"我轻声道,"他们愿意以一两八钱的价格接单,质量更好。"
"你什么时候——"
"前世'永盛号'被沈聿舟陷害倒闭,东家含恨而终。"我打断他,"我只不过提前给了他一个报仇的机会。"
谢惊澜深深看了我一眼:"你变了。"
"死过一次的人都会变。"
"不。"他摇头,"我是说,你比前世更......"
他的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打更声。
"我得走了。"他跃上墙头,"三日后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