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我就醒了。
周衍朔还在睡着,我的手机震动起来,界面上显示着‘茜茜’。
我刚接通电话,女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妈,我进公司了。”
我眼眸沉了沉,低声回复。
“嗯,你从大一就开始进公司实习,应该知道哪些人能信,动作快一些。”
女儿沉默片刻,声音带上鼻音。
“妈,钱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想你最后的人生能开心快乐,我来陪你好不好?”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血腥味直窜鼻腔。
我曾经也这么以为,所以才流落到这一步。
“别说这种傻话,记住,那公司有妈妈的一半,那是你应得的。”
周衍朔铁了心要把公司留给他未出世的儿子,想用钱打发我和女儿。
可女儿,是我绝不能触碰的底线。
我看着天边的晨光,轻声道:“茜茜,妈妈想要你未来的整个人生,都璀璨开心。”
等我买完早餐回来,周衍朔也醒了。
吃完早餐,我说:“我买了祭品,陪我去祭拜一下爸妈吧!”
到了墓碑前,我将祭品一一摆好。
看着爸妈墓碑上已经泛黄的照片,我声音发颤。
“爸妈,女儿不孝,这么久没来看你们。”
“你们走的时候,我答应你们……会幸福,会守好这个家,对不起,我食言了。”
周衍朔在旁边沉默着站了会儿,不知想到什么,退远了些。
我眼睛渐渐湿润,声音也压低。
“过几天我就要和周衍朔离婚了,他有了新的家。”
“妈,我没有家了……”
爸妈在世时,总把他当亲儿子疼,过年的红包给他的比给我的还厚。
炖了鸡汤也第一个给他盛,怕他在我家受委屈。
他们总说:“我们对衍朔好,等我们不在了他就会对你好。”
可他们不知道,人是会变的。
耳边传来山风呼啸,吹碎那些没人倾听的低语。
我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朝远处的周衍朔喊道:“走吧!”
他顿了一会儿,突然跪下来朝我爸妈墓碑磕了三个响头。
紧接着他起身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方手帕。
“擦下眼泪。”他不自然僵直了身子。
我接过了帕子,又客气道:“谢谢。”
他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发妻。离婚后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尽力帮忙。”
我捏着手帕的手紧了紧,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确实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他愣了一下:“什么忙?”
我抚摸着照片上父母的脸,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悲伤。
“如果我死了,大概要麻烦你把我和我爸妈葬在一起。”
闻言,周衍朔脸色一变。
“好好的,你说这些晦气话干什么!”
我摇摇头:“怕以后有个意外,没机会再安排这些事。”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道。
“爸妈,我很快,就来陪你们了。”
我们老家又待了两天,然后再次启程去了第二个目的地。
我们结婚的地方。
那是一个南方临海的小城。
二十年前我们在那儿租了间地下室。
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冻得人直哆嗦。
那时的周衍朔在外跑业务,我在小饭馆当服务员。
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听他数着皱巴巴的零钱。
周衍朔发迹后,我便将这个地下室买了下来。
我推开地下室的大门,墙上还贴着我们的结婚照,只是玻璃裂了道缝。
照片里的我扎着马尾,鼻头红红的。
而周衍朔穿着借来的西装,笑得一脸傻气。
他越过我,走到照片前,有些诧异:“这张照片你还留着?”
我点头:“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我怎么舍得弄丢。”
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怀念。
“我还记得拍这张照那天,我们钱包被偷了,拍照钱也没了。”
“你蹲在照相馆旁边大哭,我怎么哄都没用,最后是老板看你可怜,赊账让我们拍的。”
我走到他身边,摸着照片上自己年轻的脸。
“从照相馆出来后你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给我补个更好看的结婚照。”
周衍朔别开眼眸,为自己找补道:“抱歉,我太忙了。”
我嗯了一声,没拆穿。
他不是忙,只是不愿再为我花时间了。
或者说,我已经不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