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他:“你陪我再拍一次照吧。”
周衍朔眼里歉疚散去,皱了皱眉:“现在拍还有什么意义……”
我打断他,语气稀松平常:“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就当好聚好散的纪念。”
他没再拒绝。
当年那家照相馆已经找不到了,我们随便选了一家。
我选了一条月牙白旗袍。
化妆师给我画了一个妆遮住脸上病容,又将两鬓的头发用珍珠发夹束在一起。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好似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这些年,我很久没有好好打扮过自己了。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时,周衍朔换了身中山装。
他看我的眼神愣了一下。
店员正好进来,猛地“哇”了一声:“姐!你怎么这么美!”
我脸有点热,低头扯了扯旗袍下摆。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周衍朔,发出感叹。
“二位真相配,特别像民国画报里的走出来的。”
周衍朔抿了抿唇,催促:“赶紧拍吧!”
拍照时我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发酸。
店员举着相机喊:“哥,把手放姐姐肩膀上呗,亲密点。”
周衍朔的手抬了抬,停在半空。
下一秒,他的手轻轻落在我肩上。
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不重,却稳得很。
我心跳得厉害,攥着裙摆的手出了汗。
“很好!就是这样!”摄影师喊了一声。
这种相机是立即成像的,拿到后,我反复看着手里的照片。
周衍朔嘴角是平的,和曾经那傻笑的模样天差地别。
我心里有些难过,这确实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拍合照了。
他能笑一笑就好了,哪怕装装样子,至少留张像样的纪念。
想着,我蹙眉转身找照相馆店员借了支红笔。
他在一旁看着我的举动,不解:“你还要干嘛?”
我没回答,在照片里周衍朔的嘴唇上轻轻涂了两笔。
弧度往上挑,像个不太自然的笑。
看着照片上他“勾”起的嘴唇,我笑道:“好了。”
“你怎么到这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他看着我的恶作剧摇了摇头,但没有生气。
从照相馆出来,我们按之前列的清单走。
先去了他发小家,现在开了家小超市,挺着啤酒肚给我们拿冰镇汽水。
他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再要个二胎。
周衍朔应着,偶尔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默契的闪躲。
后来又去见了我多年不见的小姐妹。
她结婚晚,女儿刚上小学,拉着周衍朔的手叫叔叔,要他陪玩积木。
他甚至主动给孩子讲了个笑话,是我们刚结婚时他常讲的那个。
老掉牙的,我以为他早忘了。
孩子很给面子的大笑,他也跟着笑,眼角的纹路堆起来,比照片上我画的自然多了。
曾经的好友都已经工作有成,有了自己的落脚点。
我们没和他们说要离婚的消息,就像一对寻常夫妇,闲暇时拜访着过去的好友。
周衍朔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这一天,我们似乎都忘记了重游故地的原因。
从正午到日落,我们探访完了最后一个好友家。
最后,我们去了一个码头。
年轻时候他加班,我都会在这等他。
码头的晚风有点凉,我裹了裹外套。
周衍朔依旧习惯走在我右边,只是比前几天离得近了些。
“明天我们启程回去吧。”我说道。
他突然停下,笑意散去:“第三个呢?不去了吗?”
我摇摇头,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走不动了。
况且第三个地方,只有我能去。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安静地陪着我看完这场夕阳。
夕阳下,我的身体越来越冰凉。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落下,他终于开口。
“等回家,我们就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吧。”
“好。”只一个字就几乎要耗尽我的全部力气。
又沉默片刻,周衍朔轻声道:“对不起。”
我看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骤然,我的喉咙涌上一股铁锈味。
我伸手捂住嘴,可血还是顺着指缝滴到木板上。
恍惚间,我看到了周衍朔惊恐的表情。
“温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