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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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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死后,我浑浑噩噩了许久。

我与爹之间,也仿佛隔着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每日一早起来,做好早饭。

他起来吃过,便去医馆,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呢,每日照例收拾好家里,便拿着医书上山。

一待也是一天。

我与爹,整日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说不上几句话。

不过是早晚打两个照面的关系。

我与娘见得倒多,我每日采完药,总会在她坟边坐一会儿。

日薄西山,余光横照,紫翠重叠,不可胜数。

我们为娘选的安息之地是个好地方,俯瞰山下白云满川,姹紫嫣红。

感慨间,远处一人影佝偻着背,肩上悬着镰刀,手中提着野兔,向我缓缓走来。

我心中一跳,此人莫不是话本里的无常。

待人走近时,雾气散去。

一叶障目,豁然开朗。

我定睛一看,竟是钱药婆!

她见我,枯井般沉寂的眼神里泛起波澜。

「丫头,你来采药?」

嘲哳的嗓音割破了方才的宁静。

我站起身来,一手拿着医书,一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来山上辨别一下医书上的草药。」

钱药婆低垂着眼,视线落在我的医书上。

「淫羊藿?你还挺会为男人操心。」

医书上写:「西川北部有淫羊,一日百遍合,盖食此藿所致,故名淫羊藿。」

淫羊藿,是男人的壮阳药。

「只是恰好学到这里罢了,再者,世人众生皆苦,何必分什么男女。」

钱药婆冷嗤一声。

「不分男女?」

「那我问你!」

「你娘重病,怎么全县的大夫,没人给他治病?反而传她得了脏病?」

我无言以对。

「因为县里全是男大夫,你娘得的妇人病,怎么看诊?」

「我又问你!」

「你娘一辈子恪守妇道,你爹当真不知道吗?身为大夫,为什么不给你娘医治?」

我哑口无言。

「因为他不会治,但又不想承认自己庸碌。索性将错就错,信了别人胡诌。自古以来,哪个男大夫会研究妇女之症?女子的病痛总是被忽略的。」

「我最后问你。」

「你以后学有所成,若给男人看隐私病,会遭遇什么?」

她这下不等我回答,便自答道:

「好点的,对你感恩戴德;不好的,趁机轻薄你,赖上你也不是不可能。」

「你可能稀里糊涂地就被嫁给那个男人了。即便没发生这些,你的名声也会受损。」

「外界会传言,说你给男人治隐疾,早已失贞!」

「天下给男人看病的大夫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

我张口结舌,心中一股气血上涌,在喉间堵着,脑中也一片空白。

我从未听过钱药婆说过这么多话,也从不知道,她竟然如此能说会道,字字诛心。

「拿着!」

钱药婆将手中的死兔子扔到我跟前。

「老婆子腿脚不便,还烦请你送我回去。」

我如梦初醒般,匆匆将一堆草药扔到背篓里。

淫羊藿也躺在那堆草药中,我将它捡起来,欲扔出去。

「扔出去干嘛,留着,有用。」

钱药婆出声制止。

我虽存疑,但也照做。

随后,将医书也规整地放回背篓里,我提起野兔,诧异道:「咦,这野兔还挺重哩。」

「我年轻的时候,是猎户。做几个捕猎的陷阱,易如反掌。」

她说这话时,难得地笑了。

山路崎岖,我和钱药婆走得很慢。

「钱药婆,你腿脚不便,怎么还要上山。」

「自然是为了吃肉。腿脚不好,那便出发早点,山路崎岖,那便慢慢走,早晚能上山,女人不能不吃肉!」

她说得斩钉截铁,又仿佛意有所指。

更新时间:2025-10-16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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