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涂山小白的手掌,从蛇师的天灵盖上滑落。
而蛇师,这位曾经工于心计的金丹大妖,此刻双眼翻白,口角流着涎水,浑身筛糠般抖动着,识海已然被狂暴的阵法之力冲刷成了一片混沌浆糊。
他废了。
比死更彻底。
涂山小白却顾不上他。她踉跄后退两步,扶住身后的白骨王座才勉强站稳。
归墟!
上仙!
用整个青丘地脉为祭,打开埋葬神魔的禁忌之地!
蛇师记忆中那冰山一角的信息,却像一座太古神山,狠狠压在她的神魂之上,让她几乎窒息。
怪不得。
怪不得黑鳞蛇族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屠戮青丘,甚至不惜血祭数千精锐。原来他们,也只是一把更好用的刀,一群被推到台前的……炮灰。
真正的执棋者,是那个藏在幕后,连蛇师都只见过一面,代号“上仙”的人类修士!
“主人……”
涂山小白在心中呼唤,识海中却是一片死寂。那枚破碎的鳞片印记,再无半点回应。
李子书,彻底沉寂了。
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冰冷,瞬间将她包裹。
仿佛刚刚燃起的火焰,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
她赢了,但好像……又输得一败涂地。
她抬起头,环视这片血色的祭坛。
高台上,是化为石雕,永世为阵法提供能量的蛇王。不远处,是变成白痴,比祭品还凄惨的蛇师。祭坛下,是那数千黑鳞卫消融后留下的空地,以及数百个铁笼中,那些眼神呆滞,尚未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的狐族同胞。
还有……京观之上,那个被玄铁锁链洞穿琵琶骨,气息奄一的父亲。
不。
还没有输。
只要人还在,就没输!
一股决然的意志,从她几乎要被压垮的精神中重新升起。
她猛地转身,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了那座由狐族骸骨堆砌而成的京观。
现在,不是沉浸在恐惧和绝望里的时候!
大阵的力量还在!蛇王这颗金丹巅峰的“电池”正在源源不断地供能!她必须在自己倒下之前,做完该做的事!
“父皇!”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唤,拖着疲惫欲死的身体,一步步冲下高台,再次来到京观之下。
她没有时间去尝试解开那些布满禁制的玄铁锁链。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涂山小白抬起双手,将意识重新沉入脚下的大阵。那一瞬间,她再次感觉自己化身成了这片天地的主宰。整个祭坛,整座山峰,方圆百里的灵气,都成了她延伸出去的肢体。
“给我……断!”
她对着那捆绑着狐王的锁链,虚虚一握!
轰!
整个血祭大阵的能量,被她强行调转了方向!
不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收束!
数百道血色锁链从祭坛各处爆射而出,却不是攻向狐王,而是在半空中彼此纠缠、融合,拧成了一股粗壮无比的血色巨蟒!
巨蟒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不是吞噬,而是狠狠地……撞在了那几根洞穿狐王身体的玄铁锁链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那由万年玄铁打造,铭刻着无数恶毒禁制的锁链,在这股凝聚了数千蛇妖和一位金丹巅峰大妖全部修为的恐怖力量面前,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上面镌刻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
“断!”
涂山小白双目圆睁,眼角再次渗出鲜血。
血色巨蟒光芒再涨,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咔嚓!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这一刻,是如此的悦耳。
洞穿狐王琵琶骨与四肢的玄铁锁链,应声而断!
那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影,软软地从京观之上滑落下来。
“父皇!”
涂山小白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狐王落地之前,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入手处,是刺骨的冰冷和几乎感觉不到的生命气息。
“小白……我的……小白……”
狐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他努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想要看清女儿的脸。
“是我,父皇,是我……”涂山小白的泪水,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滴落在狐王冰冷的脸颊上,“对不起……女儿来晚了……”
“不晚……不晚……”狐王笑了,那笑容虚弱,却充满了欣慰,“我的小白……长大了……”
他能感觉到,女儿身上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庞大力量。
那是……属于青丘的力量。
就在这父女重逢,悲喜交加的时刻。
毫无征兆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自九天之外,轰然降临!
这股威压,与蛇王的霸道不同,与蛇师的阴冷也不同。
它浩瀚、漠然、高远,不带丝毫感情。
仿佛是天道之眼,在俯瞰着脚下的尘埃。
嗡——!
整个血祭大阵,在这股威压之下,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血色光柱的运转都出现了一丝凝滞。
涂山小白抱着父亲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被冻结。
天,变色了。
不是乌云蔽日,也不是血光滔天。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剥离”。原本鲜红如狱的苍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露出了其下那片冰冷、死寂、没有任何光泽的虚无底色。
风停了。
声音消失了。
就连祭坛上那冲天的血色光柱,都仿佛被冻结,光芒的流转出现了一种肉眼可见的凝滞。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涂山小白僵在原地,怀中父亲那微弱的体温,是她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实”。
她艰难地抬起头。
九天之上,虚无的背景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很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水幕,看不清容貌,辨不出男女。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妖气,没有暴虐无匹的杀意。
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块石头,一片云,一个原本就存在于那里的“现象”。
可正是这种“不存在感”,带来了最极致的恐怖。
因为,他俯瞰祭坛的目光,不是在看一群生灵,而是在审视一件……器物。
涂山小白的灵魂在战栗,那是生命层次被绝对压制后,源于本能的恐惧。
金丹?
不,金丹巅峰的蛇王,在这股气息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