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三日之后，本座会再来

这，就是蛇师记忆中的……“上仙”！

“不错的钥匙。”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每个生灵的心底响起。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意念。冰冷，淡漠，不含任何情绪。

“以数千妖魂为柴，以金丹为薪，将一地灵脉强行点燃……虽粗糙了些，但也勉强够用了。”

那道身影的目光，落在了化为石雕的蛇王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仿佛工匠在评价工具般的随意。

他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掠过变成白痴的蛇师，掠过笼中瑟瑟发抖的狐妖，最后，定格在了涂山小白的身上。

“是你，启动了它？”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精神压力，如亿万吨海水当头压下！

涂山小白闷哼一声，七窍中刚刚止住的鲜血再次狂涌而出，抱着父亲的身体踉跄后退一步，单膝重重跪地！

她的识海，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这是绝对的力量差距，任何阴谋诡计，在这样的存在面前，都毫无意义。

怀中，狐王枯瘦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这微弱的触感，如同一道惊雷，在涂山小白即将崩溃的意识中炸响！

不。

不能倒下。

身后，是刚刚脱困的父亲。

是数百名幸存的族人。

是整个青丘最后的希望！

她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识海中，李子书最后那句断断续续的话语，再次浮现。

【我要知道……‘他们’……来了多少……】

主人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他一定……还有后手！

我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想到这里，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压过了灵魂深处的恐惧。

涂山小白深吸一口气，扶着父亲，竟顶着那山崩海啸般的压力，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她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柔弱与恐惧，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冰冷。

“是又如何？”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山巅。

“嗯？”

九天之上的那道身影，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咦。

他似乎有些意外，一只在他看来随手就可以捏死的“虫子”，竟敢直视他，甚至……反问他？

“你这只小狐狸，有点意思。”

那道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那是猫看见耗子在临死前奋力挣扎时，所感到的……趣味。

“黑鳞那两条蠢蛇呢？本座让他们看守此地，准备开启‘归墟’的仪式，他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来了。

他果然是为了归墟！

涂山小白的心脏狂跳，但面上却不见分毫。她甚至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容，抬手，指向高台上的蛇王石雕和瘫倒在地的蛇师。

“你说那两个废物？”

“一个，成了这把‘钥匙’的点火石。”

“另一个，脑子被我搅成了浆糊，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她的话，平静而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虚空之中！

就连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似乎也沉默了一瞬。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涂山小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在赌！

赌对方不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

赌对方对自己这只“蝼蚁”的绝对轻视！

更赌对方对这把已经成型的“钥匙”——血祭大阵——的势在必得！

终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真正的冷意。

“这么说，是你杀了他们，夺了这阵法？”

“夺？”涂山小白笑了，笑得凄美而决绝，“不，不是夺。”

她抬起染血的下巴，直视着那道模糊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一开始，我，就是这大阵唯一的主人。”

“那两条蠢蛇，不过是我选中的……祭品而已。”

轰！

狂言！

何等狂妄的宣言！

她竟说，两位金丹大妖，数千黑鳞卫，都只是她选中的祭品！

“哈哈……”那道身影，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想不到在这蛮荒妖地，还能碰到你这么有趣的小东西。”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归淡漠。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本座来此的目的。”

“交出阵法控制权，本座可以做主，饶你和你这些残存的族人一命。”

“甚至，可以赐你一场造化，让你成为本座座下的一名……道童。”

这番话，在他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是神明对蝼蚁的怜悯。

然而，涂山小白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上仙，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她抬起手，脚下的大阵轰然呼应，那道几乎凝滞的血色光柱，再次开始缓缓流转。

整个祭坛的控制权，依旧在她手中！

“现在，这把钥匙，在我手里。”

“这座门，也由我来看守。”

她的目光扫过那座由族人骸骨堆砌的京观，眼中闪过刻骨的哀痛，但声音却愈发坚定。

“想开门，可以。”

“但规矩……”

她抬起头，猩红的眸子，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得由我来定！”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九天之上，那道身影彻底沉默了。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杀机，开始缓缓凝聚。

下方的空间，开始出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仿佛这片天地都承受不住他的怒火。

涂山小白的身体，在这股杀机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但她，依旧站着。

她知道，自己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那股恐怖的杀机，却又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好。”

一个字，从九天之上传来。

“本座，就陪你玩玩。”

那道模糊的身影，深深地看了涂山小白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三日之后，本座会再来。”

“希望到那时，你能想好，你要定的‘规矩’，是否值得你用整个青丘的性命来做赌注。”

话音落下。

那道身影，连同那片虚无的天幕背景，一同缓缓消散。

天空，恢复了原本的血色。

风，重新开始流动。

被禁锢的时间与空间，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