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噗——!
那股镇压天地的威压消失的瞬间,涂山小白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小白!”
一声虚弱而焦急的呼唤,将她揽入一个同样冰冷的怀抱。
是她的父皇。
“父皇……我……”
涂山小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眼前却是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她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叹息,在灵魂深处响起。
【傻丫头……】
黑暗。
冰冷。
意识像是沉入无底的寒潭,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从眉心传来。像是一只枯瘦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额头。
涂山小白的眼睫,颤了颤。
她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父亲那张布满伤痕与血污,却写满焦急与关切的脸。
“小白……你醒了……”狐王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半跪在地上,用自己孱弱的身体,勉力支撑着女儿,不让她完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父皇。”涂山小白张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干涩沙哑得厉害。
她挣扎着坐起身,神念第一时间扫过自己的身体。
糟透了。
识海像是被陨石撞击过的荒漠,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精神力枯竭见底。体内的妖力更是乱成一锅粥。强行驾驭血祭大阵,又硬抗了那“上仙”一记神魂威压,她现在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别说再战,恐怕连筑基期的妖修都能轻易放倒她。
【傻丫头……】
那个熟悉的叹息,又在灵魂深处一闪而逝,微弱得仿佛是错觉。
主人……
涂山小白心中一紧,随即又是一阵苦涩。
她环顾四周。
祭坛的血光,不知何时已收敛了许多,不再那么刺眼,但依旧将整座山巅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猩红之中。
高台上,蛇王所化的石雕,依旧保持着咆哮的姿势,如同一座沉默的丰碑,为这座大阵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不远处,数百个铁笼的门已经被打开。
那些幸存的狐族族人,正相互搀扶着走出牢笼。他们茫然地看着这片修罗场,看着高台上的涂山小白和狐王,眼神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血腥祭坛的恐惧,有看到亲人骸骨京观时的悲恸,更多的,是一种失去了方向的……迷茫。
一位白发苍苍的狐族长老,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他浑身是伤,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也受过酷刑。
他走到涂山小白面前,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敬畏,一丝悲哀,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公主殿下……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一问,让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是啊,怎么办?
蛇族死了,可青丘也毁了。家园化为焦土,亲人惨遭屠戮,连王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更别提,还有一个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的,神明般可怖的“上仙”。
他们,还有未来吗?
一股绝望的气息,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看着族人们眼中重新浮现的死寂,涂山小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知道,她不能倒。
她若是倒了,青丘就真的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在狐王的搀扶下,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的目光,不再有半分柔弱,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族人。
“怎么办?”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活人,清点伤者,救治重伤。父皇,由三长老亲自照料。”
“第二,死者,收敛京观上的所有骸骨,每一块,都不能少。他们是青丘的英雄,要以最高礼仪安葬。”
“第三,敌人,”她抬手,指向那些散落在祭坛各处的蛇妖兵器,以及那尊蛇王石雕,“扒下他们所有的鳞甲,收缴他们所有的兵器。他们的尸骨,就是我们重建家园的第一块砖!”
三道命令,简洁,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血腥的冷酷。
没有安慰,没有哭泣,没有对未来的迷茫。
只有最直接,最原始的……行动。
所有狐妖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白裙染血,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公主殿下,一时间竟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吗?
“还愣着做什么?”涂山小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精神力的震慑,“想让我们的亲人,曝尸于此,永不瞑目吗?想让敌人看我们青丘狐族的笑话吗?”
“动起来!”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醒了所有失魂落魄的狐妖。
是啊,悲伤有什么用?恐惧有什么用?
公主殿下说得对,活下去,收敛亲人的遗骨,拿走敌人的一切!
“是!谨遵公主殿下之令!”
那位断臂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仅剩的一只手,重重捶打自己的胸口,对着涂山小白,行了一个标准的战士礼。
“遵命!”
“动起来!快!”
幸存的数百名狐妖,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他们不再迷茫,开始按照涂山小白的指令,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整个死寂的祭坛,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
看着这一幕,狐王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一丝骄傲,和一丝更深沉的担忧。
他的小白,真的长大了。
可她要扛起的,实在太重了。
涂山小白没有理会族人复杂的目光,她搀扶着狐王,一步步走上高台,重新回到了那张白骨王座之前。
“父皇,您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道,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女儿家的关切。
“死不了。”狐王摇了摇头,他看着那张由巨兽头骨打造的王座,眼神复杂,“倒是你……小白,你刚才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涂山小白沉默了片刻。
“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敌人。”她没有隐瞒,将自己从蛇师记忆中窥探到的信息,以及与那“上仙”的对峙,简略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归墟”二字时,狐王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
“归墟?!他们……竟然是为了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