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复往前迈了一步。
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拿刀撑着地,大口喘气。血顺着下巴滴,滴在手背上,热的。左手臂垂着,动不了。胸口、肩膀、脸上,十几道口子,肉翻着,血往外渗。
疼。
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没倒。
魑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
“站都站不稳了,”它说,“还想打?”
江复抬起头,盯着它。
“试试。”他说。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魑笑了。
它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院子里,走到江复面前一丈远的地方,站住。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吗?”它说。
江复没说话。
“我四弟,”魑指了指地上的魉的尸体,“被你杀了。我三弟,二弟,”它又指了指魅和魍,“今晚也被你杀了。”
它歪着头,看着江复。
“你说,我该怎么弄死你?”
江复握紧刀柄。
“慢慢弄。”他说。
魑又笑了。
“有骨气。”它点点头,“我就喜欢有骨气的。弄死的时候,叫声好听。”
话音刚落,它动了。
江复只看见一道黑影冲过来,本能地举刀去挡。
“铛——”
刀被震飞。
江复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院墙上,墙裂了,他砸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
没等他爬起来,魑已经到了跟前。
一脚踩在他胸口。
“咳——”江复又一口血,肋骨嘎嘣响,不知道断了几根。
魑低头看着他,脚上用力碾了碾。
“筑基一重,”它说,“杀我三个走丹境的弟弟,确实有两下子。但也就两下子。”
江复抓住它的脚踝,想掰开。掰不动。那腿跟铁柱子似的。
“你看看你,”魑继续说,“站都站不起来,还打什么?”
它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
江复撑着地想爬起来,手一软,又趴下了。
他咬着牙,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月亮挂在天上,白惨惨的。
“截脉手。”魑忽然说。
江复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应该还有一次吧?”魑低头看着他,“怎么不用?”
江复盯着它。
“你怎么知道?”他问。
魑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得意。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它说,“你杀我四弟,用的那招。我当时就感觉到了——你身上有股别人的气息。”
江复没说话。
“截脉手,”魑继续说,“公孙屠的成名招式。”
江复的眉头动了动。
老鬼?
“当年我师傅,”魑的声音冷下来,“与他大战,也是死在这一招下。”
江复愣住了。
“想不到吧?”魑蹲下来,看着他,“你识海里住的那个老东西,杀过我师傅,那时候大家都叫他狐仙,刚入走丹境就被公孙屠杀了。现在他的传人,又杀了我三个弟弟。你说,这账怎么算?”
江复盯着它,没说话。
脑子里老鬼的声音响起:“它师傅?狐仙?我想起来了,三百年前确实杀过一个走丹境的小妖,那时候它化成人形给老子算卦,说我不久后有血光之灾,老子一气之下就给了他一掌,没想到打出了原形,他跪在我面前求饶,我没理,当时正在气头上又给了他一刀。原来那是它师傅?”
江复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早说有用?”老鬼没好气,“再说了,它师傅是它师傅,它是它,关你屁事。”
江复没空跟它吵。
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截脉手这招,”它说,“有个弊端。”
江复的心往下沉了沉。
“每次战斗只能用三次,”魑看着他,“用完筋脉尽断,暴毙身亡。当然,修为高的话,可以多用几次。但用完需要恢复,恢复的时间太长。”
它顿了顿,笑了。
“可惜你只有筑基境,”它说,“今晚你已经用了两次。剩下的一次,就是你的底牌了吧?”
江复躺在地上,盯着它。
月光照在他脸上,血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但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
他笑出声来,笑得浑身发抖,笑得伤口又往外渗血。
魑皱了皱眉:“笑什么?”
江复笑够了,喘着气,看着它。
“不愧是魑魅魍魉的老大,”他说,“什么都清楚。”
魑没说话。
“可惜,”江复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着,“这剩下的一次,也够杀你了。”
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就你现在这样?”它说。
江复没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中指并拢。
血还在往下滴,手指在抖。
但他盯着魑,眼睛亮得吓人。
魑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
是拉开距离。
“来。”它说。
江复动了。
他冲上去,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速度不快,踉踉跄跄的,但那一往无前的狠劲,让魑的眼神变了变。
手指点向魑的心口。
就在这一瞬间。
魑的手抬起来。
“抽魂夺魄——”它喊了一声。
江复的手指到了。
但点中的不是魑。
是一道黑影。
那黑影挡在魑身前,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江复的手指插进它胸口。
血洞。
那黑影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起头。
是魍。
江复的眼睛瞪大了。
魍的尸体——不对,不是尸体。它睁着眼睛,但眼睛里没有光,灰蒙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木偶。
“你……”江复张了张嘴。
魑站在魍身后,笑了。
“我三弟虽然死了,”它说,“但魂魄还没散。正好,给我当替死鬼。”
江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插在魍胸口。
他能感觉到,魍的身体里没有任何生机。只是一具空壳,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他抽回手。
魍直挺挺地往后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江复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眼前发黑,腿发软。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施展了第三次截脉手。
但点中的是一具尸体。
他抬起头,看着魑。
魑站在那里,完好无损。
“可惜了。”它说。
江复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他撑着地想爬起来,爬不起来。手一软,整个人趴下去,脸贴着地,冰凉冰凉的。
血从伤口里往外淌,洇进泥地里。
“就这点本事?”魑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还以为你能多撑一会儿。”
江复没动。
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魑蹲下来,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拎起来。
“你看看你,”它说,“筑基境,杀我三个弟弟,够本了。可惜,最后一下没中。”
江复盯着它。
眼睛还在动,但眼神已经散了。
魑笑了。
“放心,”它说,“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我三个弟弟的仇,我得一点一点报。先抽了你的筋,再扒了你的皮,最后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炼成傀儡,让你永远给我当狗。”
江复的嘴动了动。
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识海里,老鬼的声音忽然响起。
“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