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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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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江复爬起来,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刀插回腰间,银子揣进怀里,那几张咸菜饼子用布包好,系在腰带上。

他站在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半个月了。

就住在这儿。地上铺的干草还留着印子,墙角堆着他喝过的水囊,香案上放着老头送的那个篮子。篮子空了,咸菜吃完了,鸡蛋也吃完了。

他盯着那个篮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转过身,走回庙里,把那个篮子拿起来。篮子不重,竹条编的,歪歪扭扭的,拎在手里晃荡。

他也不知道自己拿这个干什么。

但就是不想扔那儿。

他拎着篮子,走出庙门。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地上的草还带着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他顺着那条土路往下走,走得很慢。

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左手臂也能使上劲了。但走快了还是有点疼,他就慢慢走。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镇上。

街上人不多,几个摊子摆出来了,卖菜的、卖包子的、卖布的。他穿过街,走到那个早点摊前。

摊主正在忙活,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客官?”摊主说,“您……您吃点什么?”

江复没说话。他把篮子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也放在桌上。

“帮我给那个老头。”他说。

摊主低头看了看篮子和银子,又抬头看他。

“哪个老头?”

“送咸菜那个。”江复说,“你知道的。”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知道知道,”他说,“周老汉,就住街尾那间破屋。您放心,我帮您送到。”

江复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

“客官,”摊主忽然喊住他,“您……您这是要走了?”

江复停下脚步,没回头。

“嗯。”

“那……”摊主犹豫了一下,“那周老汉的儿子,您有消息吗?”

江复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过街,拐过弯,走出镇子。

那条官道就在前面,笔直地伸向远方。两边是田地,地里长着庄稼,绿油油的。远处有山,山上是树林,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站在官道边上,看着那条路。

去辽东。

往北走。

他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不知道到了之后怎么报仇。

但他得去。

他只有这一条路。

“小子。”老鬼的声音响起来。

“嗯?”

“那老头,”老鬼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江复没说话。

“他儿子的事,”老鬼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江复看着那条路。

“告诉他什么?”他说。

老鬼没吭声。

“告诉他儿子可能被喂妖了?”江复说,“告诉他儿子死的时候连骨头都没剩下?告诉他别等了,等不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上那双鞋,鞋底快磨破了。

“说了有什么用?”他说。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那篮子呢?”它说,“你留那个干什么?”

江复没回答。

他看着官道,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上的树。

“他给我送过咸菜。”他说。

老鬼没再问了。

江复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

“老鬼。”

“嗯?”

“那个周大牛,”江复说,“你说,他死的时候,想过他爹吗?”

老鬼没说话。

江复也没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停下来,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从怀里掏出咸菜饼子,咬了一口。

硬的。

但能吃。

他嚼着饼子,看着前面的路。

路很长。

看不到头。

他忽然想起老头那句话——“别像我儿子一样,接了活就不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子。

又咬了一口。

吃完饼子,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

官道上,远远的有一匹马跑过来。马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官差的衣服,背着个包袱,跑得很快。

江复往路边让了让。

那马跑过来,从他身边过去。马上的人看了他一眼,没停,继续往前跑。

江复看着那匹马跑远。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那匹马跑的方向——就是他来的方向。

青石镇。

他皱了皱眉。

然后继续往前走。

……

走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他走到一个镇子。比青石镇大一点,街上有酒楼,有客栈,人来人往的。

他找了个客栈住下。

要了一间房,要了一盆热水,把身上擦了一遍。半个月没洗澡,身上一股馊味,擦完舒服多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把破衣服扔了。

然后下楼,要了碗面,坐在角落里吃。

面刚端上来,门口进来几个人。

官差。

三个,穿着一样的衣服,腰里别着刀。他们进来扫了一圈,在一个桌子坐下。

江复低头吃面。

“听说了吗?”一个官差说,“青石镇那边出事了。”

江复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事?”

“周县令死了。”

另一个官差倒吸一口气:“死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那个官差压低声音,“满院子的尸体,有人说是妖干的,有人说是仇杀。反正上面派人去查了。”

“查到什么没有?”

“查什么查,”那官差哼了一声,“听说丞相府的人都去了,把县衙封了,谁都不让进。咱们这些小喽啰,哪知道查到了什么。”

江复低着头,继续吃面。

“丞相府?”另一个官差说,“周县令跟丞相府有关系?”

“谁知道呢,”那官差说,“反正这事不简单。我听人说,死的那些不光是妖,还有几个人。有一个,脑袋都砍下来了,滚在门口……”

“别说了别说了,”另一个官差摆手,“听着瘆人。”

江复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碗。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

那三个官差还在说话。

“……反正咱们别掺和,”一个说,“上面的事,让上面的人去查。咱们该干嘛干嘛。”

“对对对,”另一个说,“吃面吃面。”

江复上楼,回房。

关上门,他坐在床上。

丞相府。

他想起周县令最后那句话——“我给他办事十三年”。

那个“他”,就是丞相吧。

现在丞相府的人去查了。

查什么?

查谁杀的周县令?

还是查周县令死了,那三十二个人的事会不会漏出去?

江复靠墙坐着,盯着窗户。

窗户外面天快黑了,街上传来收摊的声音,喊的、叫的、骂的,混成一片。

“老鬼。”他说。

“嗯?”

“丞相府的人,”江复说,“会不会查到是我?”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有可能。”它说。

江复点点头。

“查到会怎么样?”

“派高手来杀你。”老鬼说,“通明境起步,说不定有走丹境的。”

江复没说话。

他盯着窗户。

窗户外面,天黑透了。

“那正好。”他说。

老鬼愣了一下。

“正好?”

江复没解释。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吧。”他说,“明天还得赶路。”

更新时间:2026-10-11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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