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林北看着阿杜,“要是我的遥控器没动静,你就把这个闸刀拉下来。懂了?”
阿杜盯着那生了锈的闸刀,额头的汗珠子滚了下来。
“拉、拉了会咋样?”
“这条街,就没了。”林北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波澜。
阿杜拼命点头,一把抱住那台冰凉的发电机,像抱着自己的亲爹。
布置完一切,林北走到门外。
夜色吞掉了卢卡市,没有路灯,只有月亮惨白的光。
他把第一枚破片雷,卡在正对大门五米外的一个泥坑里,用一块破木板盖住。
第二枚,埋在街道左侧一辆烧成空壳的汽车底下。
第三枚,塞进右侧一个塞满垃圾的铁皮桶里。
三个位置,都是射击的死角。
三枚炸弹的破片杀伤范围,将整个十字路口覆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林北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走回大厅。
“老板,快关门!上锁!”阿杜躲在吧台后,用土话喊得又快又急。
林北没去碰门。
他双手抓住沉重的铁栅栏门。
用力向外一推。
哐当!哐当!
两扇铁门大敞四开,死死贴在墙上。
阿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不关门?老板!他们有三十多号人!”
“关门,挡我视线。”
林北转身,走到大厅角落,单手拎起一把木椅子。
他拖着椅子,一步步走到敞开的铁门正中央。
门槛处。
砰。
椅子砸在地上。
林北坐下。
双腿岔开,腰杆挺得笔直。
两把大巴车上缴获的AK步枪,子弹上膛,靠在他脚边。
他手里,捏着一个用废车钥匙改的遥控器。
几十台电脑屏幕的幽光,从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面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
咬住。
划着一根火柴。
火苗一跳。
映出他那双死水般的眸子。
他深吸了一口烟。
猩红的烟头在夜里,忽明忽暗。
下一秒。
街的尽头。
几道雪亮的车灯,撕开了黑暗。
引擎的咆哮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发麻,像有一群铁兽踏着泥水和碎石,正朝着这栋孤零零的红砖楼,直冲过来。
三辆改装过的重型皮卡,车头焊着厚厚的钢板,像三头冲出栏的铁兽,碾过积水横流的烂泥路,在极光网吧门前一个急刹。
轮胎摩擦地面,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三辆车呈扇形停下,把本就不宽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砰!砰!
车门接连被粗暴地踹开。
二十多个一脸凶相的帮派分子,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身上套着五花八门的破旧战术背心,手里端着AK,军靴踩进泥坑,溅起黑色的脏水。
这帮人甚至还提着铁锤,一副准备砸开大门的架势。
可当他们举起枪,看清红砖楼入口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紧锁的铁门。
更没有用来当掩体的沙袋。
两扇沉重的铁栅门大敞四开,死死贴在墙壁上,像一个毫无防备的拥抱。
皮卡惨白的车灯光柱,毫无阻拦地射了进去,直直钉入网吧大厅的深处。
光柱的中心。
林北一个人,一张椅子。
他就那么大咧咧地坐在门槛正中央。
双腿分开,坐得很直。五把退了弹匣的AK步枪,靠在他脚边的墙根下,码得整整齐齐。
刺眼的车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影在身后最深处的红砖墙上。在他背后,几十台电脑屏幕的幽蓝微光,和门外的车灯交织,让整个空间看上去又冷又怪。
林北嘴里松松地叼着半根烟。
他没动,就这么看着门外这群荷枪实弹的暴徒,眼神里不起一点波澜,像在看一堆冰冷的尸体。
中间那辆皮卡的车门开了。
一个黑人壮汉迈步下车,宽厚的身体让车身都跟着晃了一下。他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坟起的肌肉块要把衣服撑裂。脖子上的金链子有拇指粗,右手倒提着一把镀了金的沙漠之鹰。
卢卡市最大的地头蛇,“毒蛇”巴科。
巴科走上前,一把推开挡路的两个手下。
他眯着眼,审视着坐在光里的那个华夏男人。
“老板,就是他。”昨晚被扔进泥坑的刀疤脸,此时吊着断臂,躲在巴科身后,用土话咬着牙根,“就是这个外乡佬,抢了我们的家伙。”
巴科没搭理他,往前跨了一步,皮靴重重踩在一块碎砖上。
“华夏人?”
巴科开了口,浓重非洲口音的英文又大又粗,透着一股懒得掩饰的狂。
林北没回话。
他抬起夹烟的右手,吸了一口。
烟头在强光下亮了一下,吐出的灰白烟气,刚出口就被夜风扯散了。
林北的沉默,让巴科脸上的横肉跳了跳。
在卢卡市,没人敢这么对他。就算是政府军的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巴科扯出一个狞笑,抬起手里的枪,枪口隔着老远,指向林北。
“听说你很能打。空手缴了我五条枪,还叫我亲自来拿。”巴科继续用英文喊,“现在我来了,带着我所有的兄弟,都来了。”
他的视线扫过林北脚边的五把AK,眼底的快意藏都藏不住。
“你以为把门打开,坐在这儿装神弄鬼,就能吓跑我?”巴科夸张地摊开手,对着两边的手下大声嘲弄,“这个华夏人是不是脑子坏了?他当这里是拍电影?”
二十多个帮派分子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他们端着枪,用下流的土话对门里的林北指指点点。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对峙。
二十多个武装到牙齿的打手,对付一个连掩体都不要的活靶子,这不叫战斗,叫处决。
“你在等科布的政府军来救你?”巴科止住笑,眼神变得阴沉,“别做梦了。那条贪钱的狗只认美金。今晚这条街,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林北终于抬了抬眼皮。
他看着巴科,目光穿过了刺眼的车灯。
“我说过,要枪,自己来拿。”林北用一种没有起伏的、标准到像机器的英文回应,“来了,就在街上站好。”
巴科的腮帮子猛地咬紧了。
这句话把他点着了。
“剥了他的皮!我要把他挂到路灯上去!”巴科吼道。
他没耐心玩下去了。他要用最直接的暴力,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华夏人,连同这栋破楼,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巴科猛地一挥手。
后方两辆皮卡的车厢里,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
三个高大的帮派骨干挤开人群,走到队伍最前面。
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具墨绿色的粗大发射筒。
RPG-7。
三枚金属弹头在车灯的照射下,闪着让人眼皮直跳的寒光。
火箭筒的准星,越过十几米的街道,全部对准了坐在大门正中的林北。
周围的帮派分子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RPG这种东西,在街头就是规矩。三发火箭弹进去,高温和冲击波能把一楼里所有喘气的,都变成烂肉。
夜风忽然大了。
风卷起地上的红土沙子,打在皮卡车的挡风玻璃上,沙沙作响。空气里混杂着尘土和劣质柴油的味儿,呛得人鼻子发酸。
“华夏人,看清楚这是什么。”
巴科单手提着枪,指着那三具火箭筒,狂到了没边。
“你的功夫再好,能扛得住火箭弹?”
巴科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烂泥坑前,他觉得胜负已定,生杀大权就在他手里。
“我会把你的手脚都炸断,然后把这些发光的破电脑,还有你藏起来的钱,一分不剩地带走。”巴科高声宣布着他的胜利品,“这就是惹我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