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坐在椅子上。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那三个扛着RPG的射手。
一个,在左边的废车旁。
一个,在右边的铁皮垃圾桶附近。
还有一个,站在中间。
位置,一分不差。
全都踩在他下午布设的交叉杀伤区的正中心。
林北的呼吸还是那个频率。
面对三具随时能喷出火舌的杀器,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放下夹着烟的右手,搭在右边的椅子扶手上。
而他搁在左膝盖上的那只手,手指已经蜷了起来。
粗糙的拇指指腹,无声无息地按在了一个用废车钥匙改装的起爆器侧键上。
没人注意到这个动作。
阿杜缩在大厅角落的发电机后面,死死捂着耳朵,抖得像筛糠。他看到了外面的RPG,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死定了。
这次真的死定了。
皮卡车的引擎在低吼,排气管喷着黑烟。
火箭筒射手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发射键。
巴科对林北这种死到临头还无动于衷的态度很不爽。他想看这个男人哭,想看他跪下求饶,但对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开火!把他连人带椅子,给我一起轰成渣!”
巴科狞笑着,高高举起了握着镀金手枪的右臂。
只要手臂落下,三枚火箭弹就会在瞬间摧毁眼前的一切。
林北看着那只举起的手。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
灰白的烟雾从肺里吐出,在他面前散开,让他的脸孔变得模糊。
“送你们一程。”
林北用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没有温度的英文。
然后。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弹。
那半截还燃着红光的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带着点点火星,落向门外的黑暗。
巴科脸上的笑容咧到最大,右臂猛地向下挥落。
同一瞬间。
红色的烟头越过门槛,飘落在沾满泥水的红土地上。
林北停在起爆器上的左手拇指。
猛然发力。
狠狠按下。
烟头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越过门槛,掉进泥水里。
嘶。
一声轻响。
林北的拇指,重重按下。
“咔哒。”
塑料按键触底的声音,被皮卡的引擎声吞没。
电流顺着埋在土里的铜线,蹿出十米。
街道中央的泥坑,废弃汽车的车底,两枚定向雷的电起爆器,同时接通。
灯泡里的钨丝瞬间烧红。
引燃。
下一秒。
两团白光在街道上炸开,亮得人睁不开眼。
高纯度镁粉被点燃,爆炸中心温度瞬间飙到两千度。
“轰!”
“轰!”
两声巨响,震碎了卢卡市的夜。
气浪排山倒海。
两根装满黑火药的无缝钢管炸开,管壁碎成无数锋利的铁片。
跟着铁片一起喷出来的,是几千枚生了锈的铁钉。
带着倒钩的铁钉,在火药的推动下,变成了一片密集的扇形金属风暴,割向街道上的人群。
站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帮派分子,连叫声都没发出。
他们身上的劣质战术背心,在高温和铁钉面前,就是一层纸。几百枚铁钉打穿了他们的身体、大腿和脸。
血肉混着碎块,在白光里炸开。
“呃啊!”
“救命!”
扛着火箭筒的两个射手,正好在爆炸中心。
铁钉风暴直接把他们打成了筛子,浑身喷着血,向后倒去。
但这还没完。
两千度的高温和飞溅的弹片,点燃了他们肩上的火箭弹。
“轰隆!”
更恐怖的殉爆发生了。
橘红色的火球冲上十几米的天空,把整个街区照得像白天一样。
停在路中间的重型皮卡,被冲击波整个掀飞。几吨重的车身在空中翻滚两圈,砸进后面的人群里。
“车!车砸下来了!”
“跑!”
骨头被车厢压碎的闷响,混在惨叫声里。
镁粉燃烧的强光,让所有活下来的人,暂时瞎了。
地上全是燃烧的轮胎,枪的零件,还有手和脚。空气里是血的腥味、火药的酸味和皮肉烧焦的味道。
刚才还嚣张的队伍,一转眼,变成了屠宰场。
按下按钮的那一刻。
林北就动了。
他根本没看战果,双脚在地面一蹬,连人带椅子向后飞出去。
人在半空,腰部发力,身体扭转,一个翻滚,砸进大厅内侧。
他整个人缩到四十公分厚的承重墙后面。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
门外的冲击波卷着碎石和热浪灌进网吧。
几十台电脑屏幕瞬间黑掉,机箱被吹得东倒西歪,吧台的木板被削掉了一大块。
躲在墙后的林北,一根头发都没少。
阿杜抱着发电机,贴在地上,裤裆早就湿了。
“老板!老板你还活着吗!”阿杜用变了调的土话喊,手在身上乱摸,“我没死!我没死!”
“闭嘴。趴好。”林北用流利的英文回了一句。
他的呼吸很平稳,手摸向了墙边的一把自动步枪。
街道上。
巴科摔进了路边的烂泥坑。
他离得远,前面的车和手下替他挡了大部分的铁钉。但他还是被殉爆的气浪掀飞了。
“咳咳。”巴科从泥水里爬起来,吐出一口混着泥的黑血。
他用力甩头,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耳朵里有热乎乎的液体流出来。耳膜被震裂了,他天旋地转,只听见一阵尖锐的耳鸣,在脑子里钻。
“开枪!给我开枪!”巴科凭着本能,举起镀金手枪,对着网吧大门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光,枪膛发出空仓挂机的脆响。
巴科的心里,第一次被恐惧塞满。他带了三十个好手,带了重火力。结果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一秒钟,就没了一半的人!
视线终于恢复了一点。
他引以为傲的改装皮卡在烧,冒着浓烟。前面的十几个兄弟都躺在血里,没一个站着的。
“老大!撤吧!那家伙是魔鬼!”
那个独臂的刀疤脸居然活了下来,他跑到巴科身边,抱住他的大腿,用土话哭喊。
“卡里姆的军队也没这么狠!我们打不过的!”刀疤脸满脸是血,拼命拽巴科的裤腿。
巴科吐着血沫,揪住旁边一个腿被打断的手下。
“重整队形!找掩体!政府军呢!科布那个混蛋怎么还没来!”巴科咆哮。
“老大,政府军根本没动静!我们被耍了!”那手下疼得直哭,“那个华夏人哪来的军用炸弹!我们冲不进去啊!”
“放屁!他只有一个人!一把枪!”巴科瞪着血红的眼睛吼,“给我冲!谁杀了他,我给一万美金!不,五万!”
“没人敢上了老大!前面的兄弟都被炸成了肉泥!连个全尸都找不到!”刀疤脸跪在泥水里磕头。
巴科咬着牙,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网吧大门。
他怕了。
门里坐着的不是生意人,是个活阎王。
“后退!退到第三辆车那!找掩体!”巴科扯着嗓子吼,一脚踢开刀疤脸,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
街道右侧,那个装满垃圾的铁皮桶里,第三枚破片雷根本没有响。
林北在组装时,故意切断了它的电打火线路。
那一枚,被他改成了纯物理的压发引信。正好卡在巴科撤向最后一辆皮卡的路上。
林北压根没想一次炸死所有人。他要杀伤,更要断掉他们的退路。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战术碾压,不开一枪,就瓦解了对方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