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空了。
只剩下死人,和他自己。
空气里的血腥气浓得让人想吐。
巴科喉结滚动,咽下的唾沫都带着一股铁锈味。一股寒意从他尾椎骨笔直地窜上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凉透了。
他扭头,看向街道后方。
那儿停着最后一辆完好的重型皮卡。离他大概二十米。
只要爬上去,点着火,就能活。
巴科手脚并用,在泥水里狼狈地刨着,右腿在爆炸里被刮掉一块肉,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吧嗒。
吧嗒。
一下一下,军靴踩水的声响,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传来。
林北从一堵矮墙后走了出来。
他不快不慢地跟在巴科身后,枪口斜斜地指向地面。
他没开枪。
他在玩弄他的猎物。
巴科听见了脚步声。每响一下,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捏紧。
“滚开!别过来!”巴科头也不敢回,双手在泥里疯了般地乱抓,指甲都翻了。
砰。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右手手背打进泥里,溅了他一脸泥点。
“啊!”巴科吓得缩回手,肥胖的身子筛糠般抖动。
他继续爬。
砰。
又是一颗子弹。这次打在他的左脚脚跟旁边。
林北像在赶耗子,一寸一寸地,把这头卢卡市的地头蛇逼向那辆皮卡车,让他死前把这辈子没尝过的绝望,尝个够。
“求求你!放过我!”
巴科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哭嚎,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凶悍,被这几枪打得稀碎。
“钱?你要钱?我**里的美金全给你!”巴科一边爬一边用英文喊,“女人!金子!你的!都是你的!”
林北不答。
军靴的脚步声,还是那个要命的节奏。
离皮卡车,五米。
三米。
一米。
巴科终于摸到了轮胎。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扒住车门把手。
咔哒。
车门没锁。
他脸上涌出狂喜,眼泪和血水糊了满脸,连滚带爬地把自己塞进驾驶室。
砰。
他狠狠关上车门,反手按下门锁。
回到这个铁壳子里,巴科总算喘上了一口气。
他浑身哆嗦,视线落在方向盘下方。
车钥匙,还插在上面。
“活了!我活下来了!”巴科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满是黑泥的右手抓住钥匙。
用力一拧。
轰!
引擎发出咆哮,仪表盘亮起黄光。
皮卡活了过来。
巴科的脸上,又露出那种吃人般的狰狞。
“你给我等着!华夏佬!老子要叫人把你剁成肉酱!”他在车里狂吼。
左脚踩离合,右手握住挡把。
挂入倒挡。
他正准备一脚油门踩到底。
一只手。
一只沾着硝烟和血污的手,从半开的车窗外,毫无征兆地伸了进来。
死死扼住了他粗壮的脖子。
车窗半开。
一只手伸了进来。
手背上沾着黑灰和血污,一把掐住巴科的脖子。
皮卡的引擎还在吼,排气管突突地喷着黑烟。巴科的左脚死死踩着离合,右手刚搭上挡把。
他的动作僵住了。
车门外,林北就站在那。
军靴踩在黄泥地里,溅开的水花落回原地,他整个人却钉在那里一样,一动不动。
“呃!”
巴科的喉咙里挤出漏风似的声响。
林北手臂的肌肉猛地绷紧,轮廓分明。
他单手发力,往外一扯。
巴科两百多斤的身体,被硬生生从驾驶室里拽了出来。
车门被这股蛮力挤压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哀嚎。
巴科双眼上翻,两只手胡乱去抓林北的手腕,指甲在林北手背上挠出几道血痕。
林北看也没看。
拽。
巴科大半个身子被拖出车窗,腰被窗框死死卡住,肋骨发出“咯”的一声脆响。
“放……放开……”巴科的嗓子变了调,英文说得含糊不清。
林北不说话。
“钱!我给你钱!一箱美金!都在**!”巴科拼命挣扎,唾沫星子乱飞,“卢卡市的女人,你随便挑!给我条活路!”
林北的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不需要。”他用标准的英文回了三个字。
巴科知道求饶没用了。
他眼里的绝望瞬间被一种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怨毒取代。
卡在车窗里的右手,猛地摸向腰间。
一把镀金手枪被他抽了出来。
“去死吧!华夏佬!”
巴科嘶吼着,枪口死死顶向林北的胸口。
手指发力,就要扣下扳机。
林北比他快。
掐着巴科喉咙的左手,猛然松开。
五指攥成拳头。
一拳。
风声呼啸,砸在脸上。
咔嚓!
鼻梁和颧骨塌陷下去,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巴科的脸整个凹进去,血混着碎牙从嘴里喷出来。
“啊!”
惨叫变形,他手里的镀金手枪一抖。
砰。
子弹擦着林北的肩膀飞向了夜空。
巴科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
林北的右手已经摸向后腰,战术折叠刀滑入掌心。
拇指一推,刀锋弹出。
反手握刀,手腕一转,快得不给人反应的空隙。
噗嗤!
刀尖对准巴科握枪的右手,狠狠扎了下去。
刀刃穿透肥厚的手掌,去势不止,当的一声,把他的手掌连同那把枪,死死钉在了车门铁皮上。
“我的手!我的手!”巴科的惨叫声变得尖锐,刺破耳膜。
双腿在驾驶室里乱蹬,踢中了方向盘下的雨刷开关。
唰。唰。唰。
雨刷器在干玻璃上刮来刮去,发出让人牙酸的噪音。
血顺着车门上的刀口,一股股往外冒。
林北懒得再听他嚎。
左手一把揪住巴科的头发,逼他仰头。
右手握住刀柄。
一拔。
战术刀带出一股血箭。
手腕再翻。
刀锋贴上了巴科的脖子。
一抹。
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
血雾瞬间糊满了车窗玻璃,顺着铁皮往下淌,把地上的水洼染成暗红色。
空气里的火药味,被一股更浓的血腥气盖了过去。
巴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北,眼里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两百多斤的身体一软,挂在了车窗上。
卢卡市最大的地头蛇,死在了一辆破皮卡上。
林北看着他。
视线落到巴科的脖子上,那儿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吊坠是个纯金的蛇头。
巴科帮派的信物。
林北伸手,一把扯下。
用拇指擦掉上面的血,塞进冲锋衣口袋。
他用巴科的衣服擦干了刀,收回后腰。
街道远处的阴影里。
一辆挂着政府军牌照的吉普车,发动了引擎。
科布上尉坐在后排,手里的战术墨镜被他捏得咯吱作响,镜腿已经变形。
他看完了全程。
那华夏人**的动作,熟练得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那不是在**,倒像个屠夫在分割案板上的肉。
科布看看满地的尸块,看看那辆还在烧的车,再看看站在血泊里,身上连个像样伤口都没有的林北。
他咽了口唾沫。
“长官?”副官从前排回头,声音发干,“巴科……死了。”
“我看见了。”科布用土话回道,声音有点飘。
“三十个人,全没了。我们要不要呼叫支援?”副官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抖。
“闭嘴!”科布低吼,“他几分钟杀光了巴科的人,你想让我们也躺地上?”
“那我们怎么办?”
科布吸了口气,定了定神。
“开过去。”
副官一愣:“长官?”
“照做。”科布咬着牙。
吉普车驶出阴影,车轮压过满地的铜弹壳和碎肉,发出咯吱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