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转身,走回网吧。
阿杜还缩在发电机后面。
听到脚步,他探出头。
“老板。”阿杜看见林北,眼泪都快下来了。
“出来,干活。”林北踢了一脚旁边的木箱。
阿杜手脚并用地爬出来:“老板,那些人都死了?”
“死了。”
“巴科也?”
“死了。”
阿杜倒吸一口气,看着门外那片血腥修罗场,腿肚子还在转筋。在卢卡市横着走的人,就这么成了一具尸体。
“找几辆推车。”林北吩咐,“尸体搬走,枪收回来。”
阿杜拼命点头。
“明早之前,我要看到地上的血洗干净。”林北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网吧照常营业。”
阿杜咽了口唾沫:“老板,巴科死的消息明天就传遍了。他那些手下肯定会来报仇。”
“让他们来。”林北闭上眼,“来多少,杀多少。”
阿杜没再说话,抄起了墙角的铁锹。
红砖楼里又安静下来。
几十台电脑屏幕散发的蓝光,映在天花板上。
林北坐在吧台后,将那条代表巴科的纯金蛇形项链放在桌上。
项链撞在木头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旧的毒蛇死了。
新的,才刚刚睁眼。
街头的黑暗里。
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剖开浓烟,打在满是碎肉和铁片的街道上。
一辆挂着政府军牌照的吉普车,停在五十米外。
车后,跟着一辆军用十轮带篷卡车,篷布下人影晃动,全是端着枪的士兵。
科布上尉原本的算盘打得很好。
巴科的人用RPG把红砖楼夷为平地,杀光里面的人。
等巴科撤走,他就打着维护治安的旗号到场,用卡车拉走楼里所有的电脑和现金,顺便把尸体处理掉,再反过来敲诈巴科一笔。
卢卡市,发财的路子来来回回就这么几条。
但现在,算盘碎了。
科布坐在吉普车后排,隔着挡风玻璃,死死盯着满地的残肢断臂。
巴科那辆引以为傲的装甲皮卡,只剩下一具烧黑的骨架。
前排的副官手握着方向盘,两条腿筛糠般抖个不停,眼神压根不敢往红砖楼的大门上瞟。
科布的手按在车门把手上。
纹丝不动。
他不敢下车。
网吧大厅。
一声刺耳的气动刹车长嘶传来。
林北抄起桌上的金蛇项链,转身,迈步跨出铁门。
军靴踩进混着血水的泥潭,啪嗒,啪嗒。
黑色的污水溅上防风裤的裤腿。
林北走出路口,径直走向那辆吉普车。
车里的政府军士兵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步枪。
“长官,他过来了。”副官的声音发颤。
“别动!谁他妈都不许把枪管伸出去!”科布压着嗓子低吼。
林北走到吉普车的车头前,站定。
他手一扬。
啪!
纯金的蛇形项链砸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车灯下,项链上沾着的血丝,红得发亮。
“这条街。”
林北的目光穿透玻璃,钉在科布的脸上。
“还有巴科那几家**,从现在起,归极光网吧。”
科布额角的冷汗一颗颗滚了下来。
他脑子里准备好的一肚子官腔,瞬间空了。
他不敢提钱。
科布摇下半截车窗。
“卸货!”他扭头,冲着后面的卡车吼道。
卡车帆布被掀开。
四个士兵跳下车,背着枪,手脚麻利地从车斗里抬下两个绿色木箱。
士兵们抬着箱子走到吉普车前,找了块没血水的泥地,小心翼翼地放下。
“长官的见面礼。”副官也摇下车窗,硬着头皮喊。
两箱军用单兵口粮。
林北看都没看地上的箱子,眼神始终锁着科布的脸。
科布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猛地一拍驾驶座的靠背。
“倒车!”
吉普车立刻挂倒挡,轮胎在泥地里空转,甩出一大片泥浆。后面的卡车有样学样,连头都不敢掉,直接倒着往街外退去。
两辆车狼狈地消失在夜色里。
天亮了。
红砖楼外的街道,像被巨兽啃过一遍。
烧焦的泥土混着发黑的血水,焦糊和腥臭冲得人想吐。苍蝇嗡嗡地在积水洼和碎肉上盘旋。街角到处是弹坑和脱落的水泥块。
远处街口,几个捡破烂的流浪汉刚探出头,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扔掉编织袋,屁滚尿流地跑了。
只有红砖楼的墙上。
那块用碳条写着“极光网吧”的破木牌,还好好地挂着。
阿杜拿着生锈的铁锹,在街上清理着烂摊子。
他铲起路边的黄土,一层层盖住暗红的血迹。碰上大块的碎骨烂肉,就用木板车推走,倒进街后的臭水沟。
林北站在大门台阶上。
“把地上的枪都收回来了吗?”
阿杜扔下铁锹。
他立刻跑到街道两边,在烂泥、废车底下和水坑里翻找。
半小时后,他抱着一堆铁疙瘩跑回大厅。
“老板,能找到的都在这了。”阿杜把东西哗啦一声全倒在地板上。
十二把AK。
四把马卡洛夫手枪。
一把枪托断掉的霰弹枪。
还有十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林北走上前,蹲下,从枪堆里捡起一把AK。
枪管里塞满了黑泥,退壳窗卡着颗变形的弹壳。
卸弹匣。
开机匣盖。
抽复进簧,取枪机。
他拿起吧台的破布,用力擦掉导气管和枪栓上的泥沙血污。
清理,组装。
拉动枪栓。
咔哒。
机件咬合的声音,清亮干脆。
“放进吧台后的木箱。”林北把修好的枪递给阿杜。
他一把接一把地检查。
彻底炸坏的,拆成零件。还能响的,全部清理干净。
两个空木箱很快被这批现成的武器填满。
阿杜搬完最后一把枪。
他停在吧台前,看着满身灰土,却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林北。
阿杜双腿并拢。
他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
“老板!以后我的命,是你的!”他用土话吼道。
他懂,在卢卡市,想活命,就得跟对人。
林北没拦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街对面那些商铺的老板,大着胆子走了过来。
最前面的是个卖水果的老头。
一行人走到铁栅栏门外三米,停下,不敢再往前一步。
老头放下手里的竹筐,里面是洗干净的木薯和一串青香蕉。
杂货铺老板放下两个装满水的蓝色塑料桶。
修车铺的黑人壮汉放下了一箱柴油。
他们摘下破帽子,对着红砖楼的大门,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一句话。
甚至没有一个眼神交换。
送完东西,他们倒退着走回街对面,缩回各自的店铺里。
这是卢卡市的规矩。
网吧大厅里。
林北走到墙角,拉下发电机的绳子。
引擎再次轰鸣。
四十台电脑屏幕,蓝光再次照亮大厅。
林北走到吧台后,拉开木箱改成的椅子坐下。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揉皱的羊皮纸,是在巴科手下身上搜出的简易地图。
地图在木桌上铺平。
林北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
笔尖悬停。
城南,两个画着毒蛇标记的建筑,巴科的**。
城西,一个重兵把守的仓库,巴科的走私货。
城东,一条直通城外的河道。
林北握着笔。
笔尖重重落在城南**的位置。
一个血红的叉。
笔尖移动,城西仓库。
第二个叉。
城东河道。
第三个。
林北放下笔,抬头看向正在整理弹匣的阿杜。
“那些场子,平时多少人?”
阿杜立刻跑过来。
“**最少二十个带枪的。仓库人更多,巴科的命根子都在那,常驻三十个人。”阿杜看着地图上的红叉,咽了口唾沫,“老板,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
阿杜眼皮一跳。
“可是老板,就我们俩?”他指了指墙角的武器箱,“有枪,没人开啊!”
林北站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吧台,穿过大门,投向外面逐渐嘈杂的街道。
“去街上。”
林北转过头,看着阿杜的眼睛。
“给我敢拿枪拼命的年轻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