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破音响里的枪声响得吓人。极光网吧大厅里,人声像是要掀翻屋顶。
巴科完蛋的消息,在卢卡市传得比沙尘暴还快。红砖楼没塌,但那个横着走的地头蛇,却成了糊在车门上的一滩烂肉。
谁都明白,那扇铁门后头,藏着比毒蛇更要命的怪物。
没人敢再上门找死。
但这没吓跑人,反倒招来了更多的人。以前绕着走的平民、小混混,甚至邻市的商人,全闻着味儿涌了过来。在这片娱乐匮乏的废土上,第一人称射击游戏带来的虚拟屠杀,简直是神迹。
“老板,南边一个大老板送来的包机钱。”阿杜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高举着一沓厚厚的钞票,“他要包十台机子,玩三天三夜!”
林北坐在吧台后头,眼神平静地扫过这群疯魔的本地人。抽屉里的铜子弹和烂糟糟的美元,堆得越来越快。
他没接那沓钱。
“钱收好。去老孙的铺子。”林北的英文清晰,不带一点多余的调子,“十箱军用高热量干粮,五十个急救包,十部大功率对讲机。告诉老孙,钱管够,货要最好的。”
阿杜猛点头,把钱全塞进怀里。
“老板放心。人我也在贫民窟看好了,这就带过来。”
林北摆了摆手。
阿杜转身扎进人潮。
下午。
网吧后院。
阿杜领着二十几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帮人,全是从最底层的贫民窟里刨出来的。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破布条子勉强能挡住裤裆。
但他们的眼睛不一样。
没了本地人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全是饿疯了的野狗才有的光。
后门推开,林北走了出来。
他两手各拎一个木箱,走到院子中间,对着地面猛地一放。
砰。
他一脚踢开第一个箱盖。满满一箱绿皮军用肉罐头。
又一脚,踢开第二个。满满一箱子美元,边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
人群里响起一片干涩的吞咽声。二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钉在肉和钱上,喉咙上下滑动。
“老板,这就是我找的人。”阿杜抹了把汗,指着最前头两个,“瘦的叫伊桑,脑子灵。又矮又壮的叫卡隆,骨头硬。”
林北的视线扫过他们。
伊桑个子不高,左脸有道长疤,眼珠子在钱和林北之间来回转悠。
“老板,给钱?给枪?”伊桑扯着脖子,用蹩脚的英文喊,“杀谁,你说话。”
卡隆没吭声。他那双满是老茧和烫疤的手在抖,眼睛就没离开过地上的肉罐头。
林北没去碰枪。
他走下台阶。
“想吃肉,想拿钱。”林北站到伊桑跟前,声音硬得像石头,“得守我的规矩。”
“老板,你说!”伊桑拍着自己没几两肉的胸脯。
“立正。站直。”林北开口,不带情绪。
人群开始小声骚动。
阿杜立刻用土话吼道:“老板叫你们站直!都他妈站直了!像根棍子一样!”
二十几个人搞不清楚状况,稀稀拉拉地站着,没一个有正形。
林北走到一个驼背青年面前,一脚踹在他小腿肚子上。
“脚跟并拢。挺胸。抬头。”
他上手,硬是把那青年的肩膀往后掰。
掰完,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现在开始,没我命令,谁动一下,滚。”
太阳在头顶上烤着。
时间走得极慢。
汗水从他们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蜇得生疼。
十分钟。
有人开始晃。
“搞什么?老子是来卖命的,不是来晒鸟的!”一个脏辫青年骂骂咧咧,肩膀一松,抬手就去擦汗。
他手刚抬起来。
林北人已经到了跟前,单手抓住他的后脖领,像是丢一块破布,直接把他甩向院门。
“滚。”
脏辫青年摔在地上,刚想骂娘,一抬头看见林北腰间露出的那截战术刀柄,嘴巴立马闭上了,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院子。
剩下的人,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伊桑死死咬着牙,汗珠顺着下巴滴进干裂的土里。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这一箱子钱,能在黑市换回多少条人命。为了钱,得挺住。
林北的眼神,一张脸一张脸地扫过去。
扫到卡隆时,他多停了两秒。
那小子被太阳晒得嘴唇起皮,下半身却跟钉在地上一样。腿上的肌肉绷出一条条硬朗的线条。
这是在最苦的力气活里,硬生生熬出来的身板。
下盘稳,是天生的重机枪手。
半小时。
又有人中暑倒下,有人受不了这折磨,自己走了出去。
阿杜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喘。
那两箱吃的和钱,就摆在他们眼前,现在比烧红的烙铁还烫人。
一个半小时。
院子里,只剩下十二个人。
伊桑的腿抖得像筛糠,全凭一口气撑着。
卡隆胸口剧烈起伏,两只手死死贴着裤缝,指关节捏得发白。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林北看了眼腕上的军表。
他大步走向院子中央。
抬腿。
砰!
装满肉罐头的木箱被他一脚踹翻。几十个铁皮罐头叮叮当当滚了一地,停在十二个人的脚边。
十二个人的喘气声,立刻粗重得像是破风箱。
林北没停。
他转身,走向墙角一个长条麻袋,单手扯住袋底,用力一抖。
哗啦!
十二把擦得乌黑发亮的阿卡步枪,砸在十二个人的面前。枪管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吃人的光。
十二双眼睛,猛地睁大。
盯着地上枪的眼神,比刚才看肉罐头还要疯。
在卢卡市,有枪,就不是泥。
林北的目光从他们脸上刮过。
“拿上枪。”
他的话,带着枪油和火药的味道。
十二个人几乎同时弯腰,一把抓住地上的步枪,像是抓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林北向前压了半步。
“从今天起,”他盯着这十二个人,“你们就是极光网吧的……”
话没说完。
前头网吧大厅,突然传来桌椅被撞翻的闷响。
是阿杜变了调的尖叫。
“老板!救命!”
林北眉头一拧,转身几步跨进门里。
大厅门口,阿杜带着一个女人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女人一头栽倒在吧台前的水泥地上。
是阿杜的妹妹。
阿杜双膝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水泥地冰凉。
他双手悬在半空,想去碰地上的女人,指尖却抖得厉害,不敢落下。
女人的裙子被血濡湿,黏糊糊的暗红色顺着大腿淌下来,和地上的黑泥混成一滩。她眼睛闭着,干裂的嘴唇翻起白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短促地抽搐。
“阿伊莎。”
阿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抖得不成样子。
林北几步跨过去,蹲下,两根手指探出,轻轻搭在女人滚烫的脖颈上。
指下的皮肤烫得吓人,脉搏快得几乎连成一线。
她身上没有致命伤,腿上的口子已经结了半干的血痂。
要命的是烧。
“恶性疟疾,”林北收回手,下了判断,“高烧并发症。”
阿杜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猛地抓住林北满是灰尘的裤腿。
“老板,诊所、城西有诊所!”他说话颠三倒四,“她从小身体就,求求你,救救她!”
林北看都没看他,扭头望向后院的门。
“卡隆,伊桑。”林北用英文喊道,“带所有人,带上枪,出来。”
后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二个瘦得像竹竿的青年抱着崭新的阿卡步枪,从门口挤了出来,枪托磕在门框上,砰砰作响。
林北站起身。
“拆两块桌板做担架。”他的视线从十二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子弹上膛,去城西。”
卡隆二话不说,把步枪甩到肩后,转身就去拆吧台。伊桑眼珠子一转,也跟着动手。几分钟后,一个歪歪扭扭的木板担架抬到了阿伊莎身边。
阿杜颤抖着,把妹妹抱了上去。
下午的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
黄土路面烫得脚底发疼,蒸腾的热气里,远处的红砖房都看不太真切,晃晃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