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走在最前面。
这十二个新兵蛋子,第一次摸真家伙。四公斤重的步枪挂在脖子上,坠得他们肩膀生疼。枪管被太阳晒得发烫,烙着他们粗糙的手心。
“三角队形。”林北下令。
一群人脚步杂乱,磕磕绊绊地凑出一个难看的阵型。卡隆和另外两个壮实的抬着担架走在中间,伊桑带几个人护着左边,剩下的人把右侧和后方围住。
黄澄澄的弹匣在阳光下晃着刺眼的光。
队伍穿过两条窄巷,刚到一个路口,前方的路就被一堆生锈的铁皮油桶堵死了大半。
巷子口的阴影里,晃晃悠悠走出八九个穿破烂坎肩的男人,手里是五花八门的家伙,土制猎枪、生了锈的冲锋枪。这种人是卢卡市的鬣狗,专挑落单的下嘴。
带头的壮汉嘴里嚼着什么东西,抬起一根磨尖的钢管,指了指担架上的女人。
“过路,一百美金。”壮汉说着本地土话,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十二把崭新的阿卡步枪,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滴出水来,“没钱,枪留下,女人也留下。”
黑漆漆的枪口下,十二个新兵的呼吸当场就乱了。
他们在贫民窟里挨打长大,骨子里就怕这些拿枪的。抬担架的卡隆膝盖一软,脚下不自觉地往后缩。右边几个小子更是把枪口都垂了下去,眼睛四处乱瞟,想找地方躲。
砰!
林北抬脚,一记军靴结结实实地踹在卡隆后背。
卡隆被踹得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总算站稳了。
“端枪。”
林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瞄准。”
几个新兵咬着牙,哆哆嗦嗦地把枪管重新抬平,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抖个不停。
对面的壮汉咧开嘴,满口黄牙,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正要再喷几句垃圾话。
林北抬臂,开枪。
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一声爆响。
子弹钉进了壮汉的眉心,后脑勺炸开一团红白,溅在身后的油桶上。那壮汉直挺挺地向后倒,砸进垃圾堆里。
“开火。”
林北吐出两个字。
那瞬间,极致的暴力仿佛成了唯一的命令。卡隆死死咬住后槽牙,食指猛地扣了下去。
剩下十一个人被枪声一激,也跟着按下了扳机。
十二把步枪同时怒吼。
枪声几乎要把这条窄巷的空气都撕裂。巨大的后坐力撞得这群雏鸟肩膀发麻,有人被震得连退几步,有人干脆闭上眼,手指死死抠着扳机不松,直到弹匣打空,枪机发出“咔咔”的脆响。
一片弹雨泼过去,对面的武装分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当场就倒了三个。剩下的人魂都吓飞了,扔下枪,手脚并用地钻进旁边的死胡同里,屁滚尿流。
射击只持续了几秒钟。
滚烫的黄铜弹壳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滚进污水坑里,发出刺啦的轻响。血顺着垃圾堆淌下来,渗进干涸的红土。
枪声停了。
林北退出空弹匣,咔哒一声,换上新的。
机件咬合的声音,干脆利落。
他的视线越过硝烟,扫向左翼。
伊桑。
他没像其他人一样傻站着扫射。
第一声枪响时,他已经一个前滚翻,缩到了一堵半截砖墙后。枪管稳稳架在墙的缺口上,是十二个人里,唯一一个靠本能找到掩体并有效瞄准的。
林北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半秒。
新兵们呆呆地看着手里冒烟的枪管,耳朵里嗡嗡直响。他们大口喘着气,手臂发麻。
那些平时骑在他们头上拉屎的恶棍,在枪阵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一股从未有过的东西,顺着发烫的枪身,钻进他们手心。
原来,那些吃人的畜生,也会死。
原来,扣下扳机,他们也会像狗一样夹着尾巴跑。
阿杜贴着担架,看看地上壮汉的尸体,又看看林北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狠狠抹了把汗。
“换弹匣。”
林北下令。
“继续走。”
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的腰板,挺直了许多。阵型依旧难看,但脚步声,却沉稳有力。
二十分钟后。
一块画着红色十字的破木牌,挂在一栋矮房前。油漆剥落得厉害,墙上布满旧弹孔。
城西唯一的诊所。
到了。
门虚掩着,里面死一般安静。
林北抬手,队伍停下。他自己推开木门,军靴踩过满地的碎玻璃。
消毒水和尘土搅在一起的味道,呛人。
诊所里一塌糊涂。
药柜倒在地上,五颜六色的药水流了一地。沾着黑脚印的纱布和注射器扔得到处都是。
三个穿着脏兮兮战术背心的男人背对门口,后背上印着一条褪了色的毒蛇图案。
巴科帮的余孽。
中间那人,手里一把旧冲锋枪,枪口死死顶着一个女人的额头。
林北的视线落过去。
女人穿着件溅满血污的白大褂,微卷的黑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双手被反绑在椅子背后。
她抬起头,迎着黑洞洞的枪口,一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畏惧。
“最后那箱抗生素,交出来。”拿枪的男人恶狠狠地低吼。
“交出最后一箱抗生素。”
拿枪的男人吼声震得药架嗡嗡作响,大拇指死死压着击锤。
“没了。”女医生伊琳娜仰着头,灰绿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没有半点退让,“全给外面的平民了。你开枪。”
“臭婊子!欠收拾!”男人脸色一横,食指搭上了扳机。
门外。
林北停下。
他没说话,也没举枪。屋子太窄,自动步枪的子弹穿过去,会把绑在椅子上的女医生撕成碎片。
林北抬起左手,在空中比了个手势。
食指中指并拢,向下一点,再朝左右猛地一分。
从贫民窟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本能,让两人瞬间就明白了意思。
伊桑一个前滚翻,缩进门框左侧的死角。
卡隆则大步跨出,脊背贴死在右墙。
两人的枪口,一左一右,死死锁住屋内。
林北收手。
反手摸向后腰。
咔哒。
工兵铲弹出,机括咬死。
下一瞬。
林北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人已经扑进了诊所。
军靴踩碎一地玻璃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那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
“谁!”拿枪的男人吼着转头。
他只看见一道黑影冲到面前。
恶风扑面。
林北根本不废话,半米长的工兵铲抡圆了,照着男人持枪的右臂就砸了下去。
砰!
精钢铲刃的侧面,结结实实地命中。
咔嚓!
小臂骨头当场断裂,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啊!”
男人惨叫着松手,老旧的冲锋枪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