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看都不看他,左手揪住他背心,把他整个人向后扯飞,拉开了他和女医生的距离。
另外两个同伙刚反应过来,举起了手里的铁棍和破手枪。
林北脚下一蹬,人已经到了他们跟前。
手腕一翻。
工兵铲划出一道黑线,反向横扫。
砰!
拿枪那人的手腕被铲柄精准砸中,手枪脱手飞出,撞在远处的药柜上。
林北腰部发力,右腿顺势甩出。
一记侧踹。
正中第三个人的膝盖外侧。
咔嚓!
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扑倒在满是药水的地砖上。
五秒。
三个人,全都抱着断骨在地上打滚,再也站不起来。
诊所里只剩下压抑的哀嚎。
伊琳娜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喘着气。她的目光落在那提着工兵铲的男人身上,瞳孔一点点收紧。
她见过太多拿枪抢劫的军阀。粗鲁,野蛮,做事全凭喜好。
但眼前这个东方面孔的男人不一样。
伊琳娜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服务于一个目的,卸掉敌人的武装,打断骨头,让对方彻底丧失威胁。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只有最纯粹、最高效的暴力。
林北走到椅子后面。
他摸出折叠刀,挑断了捆着伊琳娜的麻绳。
“你是谁?”伊琳娜揉着发红的手腕,用流利的英语问。
林北没答话。
他走到那三个暴徒跟前,伸脚将他们掉落的武器一一踢进墙角。
蹲下。
林北的手在他们口袋里飞快摸索。
一把散钱,几盒抗生素。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人的腰带上停住,那儿挂着块巴掌大的铁牌,上面粗糙地刻着两把交叉的弯刀。
林北用拇指擦掉铁牌上的土。
昨晚巴科的人,带的是毒蛇信物。今天这几个,却是弯刀。
卢卡市的权力真空期,已经有新人入场了。
弯刀帮。
林北把铁牌揣进口袋。
他站起身,走到不锈钢手术台前。
啪。
那堆搜出来的美金和抗生素,被他拍在台面上。
“卡隆,抬人。”林北头也不回。
卡隆和两个新兵立刻抬着木板担架冲进来,阿杜哭着跟在后面。
担架放在手术台旁。
阿伊莎依旧闭着眼,高烧让她全身都在抽搐。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她要烧死了!”阿杜扑通一声跪在伊琳娜面前,拼命磕头。
伊琳娜立刻回过神。
她没看桌上的钱,直接扑到担架前,翻开阿伊莎的眼皮,又探了探她滚烫的额头。
“恶性疟疾并发症,立刻静脉注射青蒿素!”伊琳娜冲角落喊,“发电机!去拉发电机!我需要光!”
阿杜手脚并用地冲到后院,猛地拽动柴油发电机的拉绳。
突突突。
引擎响起。
天花板上生锈的无影灯闪了几下,亮了。
偏蓝的灯光打在林北的侧脸上,皮肤下的骨骼线条根根分明。
伊琳娜戴上发黄的橡胶手套,配药,扎止血带,找静脉。
针头刺入。
药液一滴滴流进阿伊莎体内。
林北就站在旁边,双手垂着,工兵铲已经收回了后腰。
他的视线越过手术台,望向窗外被热浪扭曲的街道。
半小时后。
点滴打完一半。
阿伊莎的呼吸平稳下来,额头也不再那么烫,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烧退了。”伊琳娜摘下手套,长出一口气。
她抬起胳膊,用白大褂的袖子擦掉额头的汗。
阿杜趴在担架边,握着妹妹的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伊琳娜走到手术台前。
她拿起那沓美金,走到林北面前递过去。
“诊费一美元就够了。”伊琳娜看着他的眼睛,“你救了我的命,这些钱你拿走。”
林北没接。
“拿着。”林北开口,“多出来的,是买你闭嘴。”
伊琳娜愣住。
她收回手,把钱塞进白大褂口袋。
“你就是红砖楼那个华夏人。”伊琳娜靠在药柜上,目光在他沾满灰的冲锋衣上扫过。
“你听过我。”林北看了她一眼。
“整个卢卡市都在说,一个外乡人,干掉了毒蛇巴科三十个精锐。”伊琳娜压低声音,“他们说你是个只认钱的战争疯子。但今天……”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林北转身就走。
“等等。”伊琳娜叫住他。
林北停步。
“你刚才从那人身上拿了块铁牌,对吧?”伊琳娜指了指地上的暴徒。
“嗯。”
“那是弯刀帮的标志。”伊琳娜吸了口气,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巴科死了,他的地盘就是块肥肉。弯刀帮是城东最大的势力,两百多号人,比巴科更狠,更贪。”
林北转过身,盯着她。
“重点。”
“弯刀帮正在收巴科的地盘。今晚,他们头目要去城南最大的**。那是卢卡市最肥的场子。”
伊琳娜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到林北面前。
“你今晚不去占了那,等他们明天一早整合完巴科的资源,就会带人来平了你的网吧。”伊琳娜语速很快,“他们不会让卢卡市有第二个不受控制的武装。”
诊所里一下安静了。
阿杜在旁边听得浑身发抖,吓得松开了妹妹的手。
“老、老板,两百多个人。”阿杜嗓子发干。
林北没理他。
他抬起左手。
看着军用手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离日落,还有四个小时。
林北放下手。
他朝伊琳娜点了一下头。
“照顾好她。”
说完,林北转身。
军靴踩着满地碎玻璃,大步走出了诊所。
外面的太阳,依旧毒得像火烤。
林北回到网吧。
从领口里,扯出一枚黄铜哨子。
放进嘴里。
他腮帮子鼓起,猛地一吹。
“哔!”
一声尖锐的哨响,撕裂了城西沉闷的空气。
铜哨声又急又短,一下撕开红土街道上空的闷热。
不到三分钟。
十二个年轻人扔了手里的活,从红砖楼的犄角旮旯冲向后院。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衣服湿得能拧出水。
下午的日头毒得很,烤得地皮直冒白烟。
十二个人在院子中央挤成一团,歪歪扭扭,没个站相。有的在抹脑门上的汗,有的还在交头接耳。
林北从后门走了出来。
他单手拖着一个死沉的长条麻袋。这是他刚从老孙那儿拿火药时,又顺手逼着老孙清出来的存货。
林北走到院子正中。
手腕一抖,麻袋口朝下。
哗啦。
一堆金属撞在一起,声音又脆又响。十二把浸满黄油的AK步枪砸在红土地上,旁边还躺着一挺装着大弹鼓的RPK。
跟之前缴来的那些破铜烂铁比,这批货,是真家伙。
十二个青年的喘气声,一下粗重起来。他们眼睛里冒出的光,能把人点着。
“列队。”林北用英文说。
阿杜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用土话吼:“两排!站好了!”
一阵手忙脚乱的推搡,十二个人总算凑成了两列横队。
“换枪。拉枪栓。”林北的命令简洁。
十二个人饿狼扑食一样,各自抢了一把AK。
卡隆个子又矮又壮,一眼就相中了那挺RPK。他两手抱起那坨沉重的钢铁,粗糙的指头扣住拉机柄,卯足了劲往后一拽。
咔哒。
十二条枪,枪栓后拉的声音几乎同时炸响,整齐得吓人。
林北没说话,眼神刀子似的在他们脸上刮过。
院子角落,摆着个风干的牛头骨,是之前房客留下来的祭祀玩意儿,上面还绕着掉了色的布条。
林北走了过去。
他右手抄起枪。
毫无征兆地,抡起沉重的实木枪托,对着牛头骨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干脆利落。整个牛头骨应声粉碎,骨头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新兵们手一抖,枪都快握不稳了。
“在我的队里。”林北转过身,标准的英文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没有神仙,没有部族,更没有你们在街上瞎混的那些臭毛病。”
阿杜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把每个字吼成土话。
林北的视线像钉子,钉在第一排的伊桑脸上。
“只有规矩。”林北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我给你们三条规矩。”
院子里,没人敢咳嗽。
“第一,听指挥。”林北竖起一根手指,“我让你们开枪,你们才能动手指。我让你们停,就算刀子顶着你们的脖子,也得给我把手松开。”
几个新兵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第二,不拿平民一针一线。”林北竖起第二根手指,“谁敢抢老百姓的吃的,碰老百姓的女人,我亲手割开他的喉咙。”
队伍里起了点小小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