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十美元的战壕

二十分钟后。

街的尽头，响起脚步声。

一种很重的、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混合着鞋底踩进泥水的闷响，还有阿杜那种讨好的、慌乱的碎步声。

“就在前面老板，那位财神爷就在红砖楼里，他可是带着好东西来的。”阿杜用当地话在前面引路，声音里满是谄媚。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月光被一个巨大的影子挡住。

一个满身肥肉的黑人胖子，站在了破门口。

房东来了。

这人块头极大，体重怕是不下三百斤。一件扎眼的亮黄色紧身花衬衫，肚子上的肥油快把扣子给绷开了。

他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真假不知，随着他粗重的喘气一晃一晃。

胖房东嘴里叼着根木棍剔牙，吊儿郎当地低头，先看到了门外泥地里的人。

那三个混混已经疼晕了过去，身体本能地抽着。

胖房东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就被不屑和贪婪盖了过去。

这种毒虫，死活跟他没关系。这城里，每天不死几个才叫怪事。

他在意的，是那个能一个人干翻这几个疯子，还带着值钱货的外乡人。

胖房东抬起他那双脏兮兮的皮鞋，直接跨过门槛。

啪叽。

他一脚踩进混着血的烂泥里，看都没看一眼。恶臭的血水溅起，弄脏了他的鞋。

他带着一身汗臭和酒气，走进了屋里。

阿杜像条狗，缩着脖子跟在他身后，不敢靠太近。

胖房东的目光在黑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块干净地面中央的林北身上。

门外的光勾勒出林北的轮廓，挺拔，冷硬。他双手交叠拄着工兵铲，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胖房东在离林北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

他眯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林北。

一个穿防风外套的华夏人，身上有灰，看着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在胖房东眼里，这形象自动翻译成了一句话：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带了点钱就敢来非洲发财的傻小子。

这种人，可能在自己国家练过几天，打趴了几个吸毒的废物，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更好的是，这只肥羊急需一个地方放他的好东西。

这是送上门来待宰的肉。

“就是你想租我的房子？”胖房东开口，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语气傲慢到了极点。

林北的视线没落在他油光满面的脸上。

他的目光往下，停在了胖房东的腰带上。

那里，大喇喇地插着一把没装枪套的马卡洛夫手枪。

枪柄的烤蓝都磨掉了，露出灰白的钢铁，上面还有磕碰的痕迹。一把老枪，但绝对能**。

在这座城，敢这么把枪露在外面的人，手里都有点东西。

胖房东故意挺了挺肚子，让他腰上的枪更显眼。他要用这最直接的暴力，压垮眼前这个外乡人的胆子。

林北的目光从枪上收回，抬眼，对上胖房东的眼睛。

“价格。”

他只说了两个字，标准英文，不带任何情绪。

旁边的阿杜赶紧凑上来，想打个圆场。

“老板，这位大哥有实力，他带了好几箱高级电脑，我们想长租。”阿杜用土话解释，满脸讨好。

“闭嘴！有你这条狗说话的份？”

胖房东猛地回头，冲阿杜吼了一声，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阿杜吓得脖子一缩，退到墙角的阴影里，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胖房东重新看向林北。

他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伸出右手，捏住嘴里嚼烂的木棍，随手一吐。

啪。

木棍带着唾沫，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林北刚扫干净的地面边缘。

赤裸裸的挑衅。

林北的眼神，没动。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胖房东看他这副木头样子，心里更踏实了。这小子被自己的枪吓傻了。

“听着，华夏人。”胖房东用英文说，“这房子，是这一片最好、最结实的地方。你眼光不错。但是……”

他故意拉长了音，瞟了一眼门外。

“你刚打断了那几个蠢货的骨头。他们是巴科的人。巴科那条疯狗，最爱为这点小事找麻烦。你给我惹了不小的麻烦。”

胖房东的眼神又回到林北身上，贪婪藏不住了。

“你租了我的地方，巴科的人就会来砸我的场子。这笔风险费，得你来出。”

林北握着工兵铲的手，纹丝不动。

他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胖子，像在看一出蹩脚的戏。

“多少钱？”

林北又问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那么冷。

胖房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右手顺势往下，宽大的手掌直接搭在了腰间那把马卡洛夫手枪的握把上。

粗糙的手指一下下地摩挲着磨损的枪柄，一个随时会拔枪的动作。

嚣张到了极点。

然后。

胖黑人抬起那只搭在枪上的手。

手心，朝向林北。

那五根又粗又短，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指。

一根。

接着一根。

慢慢地，用力地，在他面前绷直了张开。

五根粗短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五根杵在烂泥里的桩子。

“五百美金，一个月。”胖房东的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带着一股浓重的本地口音。

林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胖房东以为他吓傻了，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笑得更难看。

“阿杜那条狗跟你说只要五十？那是上个月收尸的价格！”胖房东往前逼了一步，廉价的酒气冲进林北的鼻腔，“你带了这么好的货，还废了巴科的人。五百，是房租，也是保护费。交钱，不然就滚。”

门外，传来几声野狗的低吠。

阿杜缩在墙角，拼命对林北使眼色，嘴巴无声地做着口型：给钱！保命！

在这儿得罪一个有枪的房东，活不到天亮。

林北还拄着那把工兵铲。

“不租。”

林北吐出两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胖房东的笑声停了。他脸上的肥肉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五十美金，市价。”林北看着他，“一分不多。”

被一个外乡人当面驳了面子，胖房东脸上挂不住了。在这座城里，没人敢跟他这么说话，更别提一个看着就没根底的华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