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此刻不是**的凶器,成了一把最趁手的维修工具。
林北半蹲在发电机前,用刀尖撬开化油器外壳上咬死的螺丝,动作利落。
“老板,你、你还会修这个?”阿杜瞪圆了眼睛,用蹩脚的华夏语问。
林北头也不抬,手里的折叠刀飞快剥开铜芯线的胶皮,露出里头锃亮的铜丝。
“供油管堵了,点火线圈短路。”他用英文简单丢出两个词。
他把折叠刀插进旁边的泥地,两只手快速动作,用剪好的废铜线,重新接上断开的化油器线路。每个接头都拧得死紧。
二十分钟。
林北拔起地上的折叠刀,收回后腰。
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机油。
“加柴油。”他吩咐道。
阿杜赶忙把顺路买的一小桶劣质柴油灌进油箱。
“拉。”林北朝启动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阿杜半信半疑,抓住拉绳,用力一拽。
机器闷哼一声,没反应。
“再拉,使劲。”
阿杜咬着牙,两只手攥住拉绳,卯足了劲猛地一甩。
突突突突!
不知道报废了多久的柴油发电机,猛地抖动起来。排气管先是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接着,引擎发出了平稳又响亮的轰鸣。
转起来了。
“真转了!”阿杜乐得蹦了起来,围着发电机又叫又跳。
林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有了电,一切都好办了。
下面是布置。
备用十套拿出四十套二手电脑主机和显示器被一一搬出,沿着一楼红砖墙的内侧,整齐地码开。
林北开始走线。
他把粗细不一的电源线和网线捋顺,贴着墙根固定。
布置总电源的时候。
林北拿着一个老旧的电闸刀,没有装在发电机旁边的墙上。
他走到门口。
那儿有张废木桌,被他拿来当了吧台。
林北蹲下身,把总闸刀死死地固定在木桌内侧,一个最隐蔽的角落。
只要他坐在桌子后头,右手自然垂下,就能摸到那粗糙的闸刀手柄。
阿杜看不懂,但他现在对林北做任何事都不敢多嘴。
线路全部接好。
林北走到木桌后,手往下一拉。
啪。
一声轻响。
下一秒。
四十块电脑屏幕同时亮起。
蓝光,一下灌满了这栋昏暗的破楼。
呛人的柴油味混着旧电路板散发的热气,在空气里搅动。现代科技的光,和这片荒野的破败,在此刻撞了个满怀。
阿杜呆呆看着那一排排发光的屏幕,连气都忘了喘。
“拆木箱,当椅子。”林北用英文交代。
阿杜还没动。
外面,街上。
引擎声炸了。
吱!
刺耳的急刹车声就在红砖楼外。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压过了发电机的轰鸣。
两道车灯光束,捅破半掩的铁栅栏门,野蛮地扫进一楼大厅。
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焊着防撞钢管的破皮卡,死死堵住了门口。
阿杜被强光刺得扭过头,等他看清皮卡车门上那条毒蛇涂鸦,整个人僵在原地,腿肚子开始转筋。
“巴、巴科的人!”阿杜的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
砰。
皮卡车门被一脚踹开。
五个男人跳下车,个个一脸横肉,眼神不善。
人手一把上了膛的AK步枪。
带头的是个瘦子,一道刀疤从左脸劈下来。他敞着战术背心,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
这五个人,跟昨天那三个毒虫混混,不是一个路数。
他们眼神更狠,动作更快,枪口端得极稳。
是巴科帮里的硬手。
刀疤脸大步走到铁门前。
他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一脚。
当!
铁门被踹得大开。
五个人端着枪,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
车灯光,屏幕的蓝光,交织在一起,把五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屋里的机油味,被一股子煞气冲得一干二净。
刀疤脸眯了眯眼,适应着光线。
当他看清那一整排发光的电脑时,眼里的凶光,一下变成了赤裸裸的贪婪。
在这座吃不饱饭的城市,这四十台玩意儿,就是一座金山。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刀疤脸用本地话嘟囔了一句。
他扭头,看向木桌后的林北。
林北的表情还是那样。
可在刀疤脸踹门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就慢了下来。
人没动。
重心却已经沉了下去,双腿微弯。
刚才那个拉电线的工程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随时准备拧断猎物脖子的猎人。
“外乡人,你胆子不小。”刀疤脸用生硬的英文,带着一种猫抓老鼠的调调开了口,“打了我们巴科帮的狗,还敢留在这儿开张。”
林北看着他,不说话。
刀疤脸往前两步,走到离门最近的一号电脑前。
他抬起AK枪管,随便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哒哒。
“听说你很能打,空手就能缴了房东的枪。”刀疤脸冷笑,身后的四个手下也跟着怪笑起来,“但你看看我们手里的。”
五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指向林北。
在这地方,功夫再好,也顶不住五把自动步枪的交叉扫射。
阿杜吓破了胆,缩到墙角,双手抱头,把脸死死埋进膝盖里,等着枪响。
“卢卡的规矩,你应该懂。不管你卖什么,都得巴科老大点头。”刀疤脸笑意一收,眼神变得凶残。
他猛地抬起右腿。
一脚,踹在一号电脑的主机上。
哐当!
主机连着显示器砸在地上,屏幕炸裂,电线被扯断,爆出一蓬蓝色火花。
刀疤脸看也不看,一脚踩在碎裂的屏幕上。
他走到木桌前。
隔着桌子。
手里的AK步枪往前一送。
发黑的枪口,越过桌沿,顶在了林北的胸口。
“现在,这堆发光的东西,都是巴科老大的了。”刀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刀疤拧在一起。
他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动了动。
“当然,还有你这条命。”他一字一顿地宣告。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顶在胸口的枪管。
他再抬头,迎上刀疤脸的眼睛。
那眼神,就是要**。
他没去拔后腰的刀。
也没去看墙角的工兵铲。
他垂在桌下的那只手,动了。
摸向了总闸旁边的一件工具。
一把铁扳手。
两斤重,实心锻造。
那铁疙瘩的触感,被五根手指死死扣住。
两斤重的实心铁扳手,沉甸甸地压在林北手里。
刀疤脸的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没有任何废话。
林北垂在桌下的左手,猛地一抬。
啪。
总电源闸刀,被他一把推了上去。
四十台电脑屏幕的幽蓝光芒,应声而灭。
整个一楼,堕入黑暗。
灯灭的瞬间。
林北身体左偏,让开顶在胸口的枪口。
右手的重型扳手自下而上,带着风,全力抡出。
砰!
咔嚓。
腕骨碎裂。
“啊!”
刀疤脸的惨叫刚出喉咙,手里的AK步枪就已脱手。
林北看也不看,脚步一错,整个人滑进了两排电脑桌中间那条半米宽的狭窄过道。
“他在哪!”
“开枪!打死他!”
剩下四人彻底慌了。
眼前一团漆黑,老大又在惨叫,恐惧瞬间吞没了他们。
哒哒哒哒哒!
四把AK同时咆哮。
枪口焰一闪一闪,把整间屋子照得明暗不定,也照亮了满天乱飞的木屑和玻璃碎片。
子弹在楼内四处乱跳,砸在墙上,巨响震耳。
借着一闪而逝的火光。
一个枪手猛一扭头,正对上林北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他在。”
话没喊完。